伍天然的表情顯而易見地扭曲起來,仿佛門后有什么晦氣的東西。
仔細一想,對方曾經(jīng)的確說過自己是個醫(yī)生,當時伍天然還義憤填膺地提出質疑,懷疑它只是洛可可攻心之術的一部分,沒想到,這居然是真話。
而且她還掛到了對方的號。
......該說世界太小嗎?小到她隨便改個號就遇到洛可可了?
說實話,伍天然很少惦記某人,也很少討厭某人,但洛可可是罕見的每次見面都能讓伍天然斷絕好印象的角色。
在天災幸存者里,洛可可又是殺害同伴又是操縱游戲,在柳德拉市,也沒給過她好臉色,壞得自始至終,一點也不給伍天然單方面原諒的機會。
伍天然打死也不想面對那張只會蹦出冷嘲熱諷的嘴,更別說跟對方做什么心理咨詢了,但護士還待在她旁邊,似乎是打定主意要把“獨自來就診的堅強的小朋友送到位置”,正困惑地眨著眼。
最終,不想讓好心護士難過的伍天然硬著頭皮進了房間,在洛可可帶著輕淺笑意的注視下,僵硬地坐在另一張扶手椅上。
沒有掩蓋身份的必要,因為洛可可的長相與中轉點內(nèi)完全一致,而且顯然第一眼就認出了伍天然。
隨著診室門關閉,徹底與外界隔絕,洛可可才啪一聲合上手里的書,“世界真小。”
伍天然抿著嘴不講話。
她第一次覺得心理醫(yī)生的診室一點兒也不溫馨,暖色的墻紙和書架桌椅等都很搭配,偏偏主位上坐了個冷冰冰的人。
她正估算著護士是否走遠了,在腦內(nèi)謀劃能繞過護士視野,悄悄逃離醫(yī)院的路線。
“提醒一句,我已經(jīng)開始計時計費了,一小時一千二,童叟無欺。也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搞得我像是什么壞人一樣,我可是很有醫(yī)德的心理專家,備受贊譽的業(yè)界能人。”洛可可取出一張名片推過茶幾,上面印的照片倒是人模人樣的,“我的回頭客不多,他們大多走出陰影,回去努力生活了,我對你很有期待哦。”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伍天然也只能搬出那句總是用來勸自己的話:
來都來了。
萬一真的是鬧了一次兩次三次誤會,洛可可其實還是有閃光點的呢......
于是,她接過名片,坐正坐直。
兩人大眼瞪小眼對坐著,就這樣沉默了三分鐘。
伍天然:“你不應該先說話嗎?”
洛可可眉毛一抖,“我是個代班醫(yī)生,又沒有你的病例和咨詢檔案,我能說什么呢,‘42’同學?”
伍天然知道這咨詢是沒法聊下去了,她轉開腦袋,“你為什么要去迎新賽欺負新人?”
“哈?我欺負新人?我不過是給他們上一課。你不覺得有個心狠手辣的陰角存在,玩家們都變得積極向上了嗎?況且我打迎新賽又不拿分,胡亂玩玩而已,主持人們也樂得看見我來調控氣氛,搞點小插曲。”
伍天然說不過洛可可,她不是擅長辯論的人,這時,她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話題。
“你擅長犯罪心理學嗎?”
“具體情況呢?”
“五年前,鳳落山附近發(fā)生了一起慘劇......”
伍天然大概講述了自己根據(jù)當年所見和第三局檔案還原出的現(xiàn)場情況,簡單描述了一下案情,但隱去了自己在客車上的內(nèi)容,以及一些細節(jié)。
她的記憶并不完全可靠,對于分析沒什么幫助。
洛可可邊聽邊問,很快把細節(jié)都了解清楚,面癱臉上綻開一抹不懷好意的怪笑。
“兇手唯二的線索,就是火焰和破壞力?你有沒有考慮過這兩個特征塞在一起,本就是矛盾的?”
“哪里矛盾了?”伍天然反問。
“哦?那么說這個法師先是刻意用無屬性的技能炸塌山體,又用火焰來燒死乘客?換做是你,你會對一群普通人用這樣別扭的手法嗎,殺個人還得分兩段走?”
伍天然不喜歡洛可可陰陽怪氣的口吻和比喻,但這的確是個關鍵點。
在認識秋山,并與之并肩作戰(zhàn)之前,她對法師的印象都取決于小荷。但詳細了解了元素法師后,伍天然發(fā)現(xiàn),這的確不符合法師的作戰(zhàn)風格。
兇手能一擊打平山峰,為什么不直接砸扁客車?兇手能憑空點燃鋼鐵,為什么還要在前面多一個步驟?
除非......
“除非這個人是故意拉長時間,慢慢殺死乘客的......”
“我可沒這么說。”洛可可打了個響指,“你給我的線索太少,我也沒實地去過那里,所以,我更愿意分析分析你為什么還活著。”
伍天然猛地抬起頭,“你——”
“你說了那起事故只有一個幸存者,結合你這雙腿和你的年齡,還有一些親歷者才知道的細節(jié),我很難不懷疑你就是那個幸存者。況且,你也很符合幸存者綜合征的特征。”
洛可可說。
“你家人和超凡者結仇的可能性很低,有點能力在手上的人向來不留隔夜仇,結合兇手的手段——我更傾向于你是個可有可無的受害者。”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更傾向于兇手是玩家,為了保證干涉度穩(wěn)定,直接把目擊到自己能力的所有人滅口,用這種方式降低干涉度。”洛可可翹起二郎腿,“至于你,因為人微言輕,加上身心受創(chuàng),能提高的干涉度微乎其微,兇手覺得你不死問題也不大,忙著逃跑就沒管你——你那是什么表情,你難道不知道消滅目擊者可以降低干涉度嗎?”
伍天然說不出話來。
其實,她一直以來都傾向于兇手是個能力者,而非相當融洽的靈魂游戲玩家中的一員,因此沒有詳細調查過更廣泛的可能性。
玩家的手段相當豐富:消耗品、制造品、道具、裝備、技能、法術......皆有可能。
她覺得洛可可不會這么好心幫自己分析,對方似笑非笑的表情里肯定還藏著別的東西,但伍天然的腦子一團亂,想要聽聽洛可可是否有更多見解,結果對方又擺出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姿態(tài),回到手中的書里去了。
“這種簡單的分析,如果你有心復盤,早就做出來了......”洛可可忽然將眼睛向上一挑,“難道說,你害怕找到兇手?以至于根本不想調查,只是做做樣子?”
伍天然猛地跳了起來,攥緊發(fā)抖的雙拳。
她想反駁,但蒼白的臉色已經(jīng)暴露了她的心虛,當即埋頭沖出診室,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真是缺乏耐心的家伙,不過嘛,人類本就是自相矛盾的生物。”
洛可可翻過一頁。
“鳳落山,五年前,真耳熟。
“多半是那家伙干的吧,這種不大不小的事,估摸著當事人都忘干凈了。這樣斷斷續(xù)續(xù)的查,查到老都不會有結果的,倒是正合你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