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倫負責今天設施01總監控中心的值班。
打卡上班前,他照例佩戴了全套的抗模因污染裝備,才進入監控中心,開始今天的工作。
當他落座時,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哀嚎,這幾十斤重的防護不止壓得沃倫行動困難,也連累了他的座位。
他有外骨骼分攤重量,可憐的座椅卻沒有。
監控中心負責匯集設施01內部總計15個監控處上報的所有情況,換做以前,占了滿墻的大屏幕里會是幾個不安分的A級收容物特寫,而此時,除了右下角那個屏幕留給了“世界工廠”通到設施01的產物出口外,其他全都是S-01-“觀測站”的收容間。
右手邊的墻壁上標示著“危機度”,總共12格刻度已經填滿了9格,無形中給所有人都施加著心理壓力,但總是盯著“觀測站”那個緩緩盤旋的漩渦頗為無趣,不少人都在打哈欠。
沃倫也被傳染了,有些犯困。
他理解主管和議會的緊張,但這樣實在不利于集中注意。
人無法保持長久的高度緊張。
議會的意思是讓監控中心特別關注是否有“玩家”靠近S-01,但有什么人能穿過層層把守,在不引起任何警覺的前提下,抵達“觀測站”呢?設施01里的現實穩定錨數不勝數,沃倫上任以來抓到過很多動歪心思試圖潛入的小毛賊,但S-01所在的地下8層從未失守過。
“今天是不是有個叫夏洛克的調來上任?”
沃倫閑著無聊,轉過椅子,和前排等待著其他監控處上報異常情況的同事聊起天來。
“是有一位,我剛才還在看他呢。還有閑心帶女兒過來參觀,恐怕是沒想到這里的工作強度更高。”同事指了指電腦里的小監控畫面。
“在這個時候入職,可真不是什么好事?!蔽謧愑执蛄藗€哈欠,“女兒?他都結婚了嗎,我看公告欄上的照片還很年輕啊?!?/p>
“我又沒看過他的檔案,我怎么知道?”
同事在電腦里查找了一下夏洛克辦公室的監控,放給沃倫看——新報道的博士正在辦公室里伏案查看資料,大概是閑著沒事干,在翻資料庫做復習。同事又切了其他兩個角度的監控,發現辦公室里沒有其他人。
“奇怪,他女兒呢?我記得是個和他差不多高的小姑娘,看上去十八九歲的樣子?!?/p>
“不對啊,聽說他才30出頭,哪來這么大的孩子?”
“可能長得年輕呢?我找找之前的監控給你看......”
此時此刻,沃倫還沒覺得奇怪。B級員工本來就有帶家屬進入參觀的權限,只不過大部分人沒這個閑心,讓親近的人到看似安全,實際上非常危險的設施01里來轉悠。
直到他眼睛一挑,注意到一道人影同時走入墻上所有的監控畫面,頓時凝固在原地。
沃倫的第一反應是檢查自己的抗模因污染裝備,因為他顯然看見了不該發生的事——在所有警報器都沒有報警的前提下,一個外人居然大搖大擺進了S-01的收容間,在里面散步。
他隨即意識到,如果污染已經強大到能擊穿最高規格的防護裝備,整個管理局除了議長之外恐怕無人能幸免。
沃倫:“你說的是不是個穿著藍白色學生服的女孩?”
“對,你已經找到那段監控了嗎,這么快?”同事回頭望來,眼神仿佛在說“不愧是部門領導,升上去了都沒落下快速調取監控的嫻熟手藝”。
沃倫:“大屏幕?!?/p>
同事正要轉頭去看,結果動作太猛,身下帶滾輪的凳子歪到一邊,直接把他帶倒在地。
他躺在工位底下捂著腰呻吟,一度爬不起來。
沃倫沒有去攙扶同事,而是掃視向監控中心里的其他十余名員工——好幾個人打哈欠打得停不下來,還有人眼睛疲憊,一直在揉眼睛,更有甚者軟件出現故障正在埋頭排查......除了他以外,竟沒有一個人仰起頭,觀察那巨大的監控畫面。
沃倫的頭腦還在思考,身體已經做出反應,他抬起被防護裝備包裹的手指,摁動了那一排警報按鈕中的一個。
“警告,檢測到非法活動!請武裝人員立即前往S-01收容間,驅離非法人員!”
比他低一級的同事們雖然難以觀測大屏幕,但閉著眼睛都能做出相應的舉措配合指令,立即調度特勤部隊趕往收容間。
沃倫抓起桌上的其中一部內線電話,直接打給了主管,緊盯那道在收容間亂轉的人影。
“有現實扭曲者入侵收容單元,級別為最高,正試圖解放‘觀測站’.......
“沒錯,是能被模因污染防護設備一定程度抵抗的能力,能阻擋別人發現她的行動......”
不會有問題的,不會有問題的,S-01沒有那么好被解放,那些現實穩定錨很難被拆毀,只要收容間里的防御設備啟動,一切都會好起來......
下一刻,屏幕正中的那道身影,張開雙臂,倒向了前往“觀測站”的漩渦。
墻上幾乎所有的監控畫面同時泛起雪花,最后中斷連接,自動切換到了其他收容間。然而,畫面內或是有人,或是有收容物的房間正一個接一個被映成紅色,檢測器因拔升的能量波動開始報警。
不詳的紅色警報燈正在淹沒整個設施。
密集的電話鈴聲此時才被沃倫聽見,他習慣性接起其中一個。
“監控中心,警報響了,為什么我沒有收到任何指令?部隊需要編號,給我發生突破的收容間的編號!”聽筒里傳來安??偣艿慕泻?。
沃倫的視線被這句話帶回自己的工作電腦上。
【警告,A-498-“白噪音”突破收容,立即棄用顯像管及晶體管屏幕,改用備用通信指揮路線】
【警告,B-079-“樂團”突破收容,迅速撤離3層西區所有人員,分配聽覺阻斷設備】
【警告,A-3312-“巖畫”突破收容,立即調動特勤隊前往5層鎮壓......】
【警告......】
一行行警報信息像電影末尾的謝幕名單,不斷滾動著。
“沃倫,是哪個收容間?快告訴我是哪一個!”
“......全部?!?/p>
在“白噪音”影響下,病毒般的噪點開始占據所有電子屏幕,監控畫面一個接一個模糊起來。
沃倫呆滯地盯著大屏幕,上面還能依稀看清一支外勤隊正在穿過生物類異常收容區,兩側的收容單元大門忽然齊齊爆裂,無數難以形容的恐怖怪物涌向他們,隨后,一切慘狀都淹沒在雪花噪點中。
沃倫的腦中有幾乎所有高危異常出現異動的反制方案和避難措施,但面對海潮般洶涌、彼此糾纏的突破信息,他一度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沃倫,我們該怎么辦?”
“議會有下達指令嗎?”
“武裝單位正在失去聯系,我們應該從哪里開始指揮起?”
在一眾同事投來的期盼的目光中,沃倫終于想到了那根救命稻草,再次撥給了設施主管。
“主管,啟用【001號方案】!
“喂,主管,能聽到嗎,‘觀測站’失控了,我們需要執行【001號方案】!
“主管!你在聽嗎?
“主管!主管!主管!主管!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