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核心位面】的印象不完整,但我知道,那里的很多人都有能力靠自己探尋位面,原本的‘我’就是這樣接觸到了這個地方。
“我經歷過很多次探索,在我記憶中的最后一次,有個自稱生命之源的東西詛咒了我,說要咒我永生不死。”
講到此處,女巫不屑地笑了一聲,但笑容來得快,去得也快。
“我后來才發(fā)現(xiàn)它沒在開玩笑,它一定程度上做到了,我被留在了這里......以一個副本的形式。
“原本的那個我,或者說另一個‘我’順利返回了,對它所謂的詛咒不屑一顧——我偶爾還能感應到她的生活,每天的喜怒哀樂,但一段時間后,這些感應也戛然而止。
“按照靈魂游戲那群人的說法,我卡在了中間,不屬于這里,也不完全來自核心位面。所以,我想......我大概是回不去了。
“好消息是,我并不是真的不死。構成我的東西和靈質不同,我的能力一旦釋放,就得不到補充,如果我本身都被耗盡,我大概就死了。”
女巫重新搭住晶簇的邊緣,“這次我可是全力以赴,估計之后我是沒法再出手了......”
伍天然已經靠自己坐了起來,倚著晶柱,仰望眼前宛若凝固塑像的女巫,那熒光的白色部分在雕塑深處安然飄蕩。
“抱歉聽到這個......”
“靈魂游戲沒法和我建立鏈接,你現(xiàn)在也是未被監(jiān)視的狀態(tài),所以我才跟你講這件事——如果你敢往外說,我就弄死你——跟我徒弟說也不行。”女巫又恢復了平日的口吻,甩甩頭發(fā),望向旁側,“他們要上來了。”
“......我會保密的。”
這話不好聽,但伍天然能感覺到,女巫向自己釋放了一點友誼。愿意跟別人分享最深的秘密,正是建立信任的方式。
原本屬于載貨區(qū)角落的位置升起一道微弱的光柱,首先上來探路的是個玩家。
那玩家探頭探腦地四下張望,欣喜道:“環(huán)境安全!”
剛做完匯報,玩家又被傳送回了中轉點,之后現(xiàn)身的是主辦方里的“秘書”。
“很高興看到你們都安然無恙。具名者已經被擊退,我們熬過了這次入侵。”秘書望向一旁已經變成黑色的“泡泡”,“人質都沒事吧?”
“可能有點嚇壞了——這可不能怪我。”
“很好。回去之后馬上來參會,得討論一下怎么處理這些水晶,它在外層空間太顯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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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相】沒有回應?”
“沒有。”
“再發(fā)一次。”
說話人背著手走開,不斷深呼吸來掩蓋自己的緊張,很快抵達了觀測臺,找到下一個人。
其實利用通訊就能直接得到答案,但此刻這位臨時負責人心情沉重。他已經預感到結果,卻寧可慢吞吞地親自用靈魂體走過去詢問,也不想立刻撕破心底的僥幸。
“觀測結果如何?”
“星球上顯然發(fā)生了大規(guī)模的沖突,觀測到那個無人問津的大陸板塊變色。”觀測員唯唯諾諾地低頭匯報。
“變色?”
“從正常的地表變成了肉紅色。”
“那是個好兆頭......還有呢?”
“剛才在外層空間出現(xiàn)了一個不明天體,似乎正在被牽引到地月軌道上。”
“沒有撞向星球?”
“沒有。”
“這又是在搞什么......”負責人越發(fā)感覺不妙了。
就在這時,此前負責發(fā)送通訊的手下直接送來了回信,一抹蘊含信息的光鉆入負責人太陽穴,帶來信息。
“頭兒......聯(lián)系上【具名者】了。”
“直接說。”
“它們暫時放棄了這個位面,只留下一句‘此地不合適’,就離開了通訊位置。”
負責人的手猛顫了一下,“黑相呢?”
“已經......定位不到他們的站點坐標了......”
有什么東西在負責人腦子里碎了,發(fā)出咔砰一聲,但靈魂體根本沒有物質器官,這肯定只是他的幻覺。
但是事實擺在眼前。
肯定有什么地方出錯了。
這根本說不通,一個Lv.3的位面,哪怕是從Lv.5主動降級下去的,也沒法摧毀一整個漂流站點!
沒錯,肯定是中間有什么誤會,也許那群海盜得手了,終于掠奪到一個中轉點的他們,急于洗白自己,想要和多元宇宙探索協(xié)會撇清關系,因此才裝聾作啞......沒錯,肯定是哪里出錯了......
他按照會長的指示把坐標發(fā)送給了很多個漂流站點,在報酬一般的前提下,最后動手的雖然只有兩家,但對付靈魂游戲綽綽有余。
靈魂游戲的錨定世界軟弱、落后、卑微,沒理由能抗住來自深空的重大打擊。
就算、就算海盜真的失敗了,作為最主要人員來源的主世界肯定也損失慘重——是的!他可以用這個理由為自己開脫。
但這還不夠。
會長自從上次遭遇反戈一擊后就在氣頭上,幾乎每天都有管理層被殺,原因可能是辦事不力,可能是負責的位面尚未有效撲滅“現(xiàn)實穩(wěn)定錨”引起的騷亂,也可能是應召而來參會時進門先邁了左腳......
一陣顫栗從負責人面龐彌漫到全身,如果他使用的還是現(xiàn)實身軀,一定已經汗如雨下。
他甚至有一瞬考慮過“聯(lián)系靈魂游戲,求他們配合演一場戲,幫忙保住自己的小命”的念頭。
行動受阻,會長一定會發(fā)怒,然后派人促成下一次借刀殺人,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不論如何,今天管理層又要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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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位面的大面積異動?”
“是的,老師。”星云畢恭畢敬地在心中回應,“觀測員們順著破碎位面的移動方位鎖定了影響源,那可能是靈魂游戲的主世界所在。也許是他們在抵抗漂流位面時,運用了什么超出位面級別的武器。”
星云的腦海中遲遲沒有傳來下一句話。
他和老師并非運用中轉點的鏈接溝通,而是靠著奇點的精神側能力,進行著更加便捷的通訊——老師用同樣的方式賦予了他精神方面的能力,站點里其他所有被收留的人也都是如此。
過了許久,星云的腦海中再一次泛起冰冷的精神波動。
“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不該存在的天體。”
星云的心不著痕跡的一顫。
每個多元位面都有自己的獨特之處,或是空缺、或是誤差、或是怪異的變化,除非進行觀測,否則沒人能肯定某個未知位面的情況。
換言之,老師早就發(fā)現(xiàn)靈魂游戲的錨定位面了......
星云自覺還算是靈魂游戲的朋友。那群人非常獨特,他喜歡他們在“玩家”之間制造的那種和諧秩序,那曾是他夢想著靠自己的開路能力,在自己的家鄉(xiāng)所創(chuàng)造的景象......他沒有勇氣完成這件事,但欣喜于有人實現(xiàn)了自己當初模糊的構想,因此對他們備有好感。
“星云。”奇點呼喚著他,“你對他們印象不錯,是嗎?”
星云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試圖掩蓋自己的擔憂和不安。沒有什么念頭能瞞過奇點。
“是的,老師。”
“那就由你負責,告訴他們接下來不必再擔心海盜入侵。我會給多元宇宙探索協(xié)會一個警告,讓他們停止那些小動作。”
“靈魂游戲還不是同盟的成員,老師,他們恐怕會懷疑你的好意。”
“這不是無償的幫助,告訴他們,他們所懷疑的站點掌握著大量漂流位面的通訊渠道,不想持續(xù)不斷地遭受更多入侵,直到毀滅的話,給我一份那天體的樣本,以換取我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