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游戲主辦方內部的“戰后總結”會議還沒過半,星云帶來的“友好提議”就如當頭一棒敲在了所有人心頭。
“謝謝你的轉達,我們會盡快給奇點答復......”中斷了通訊,秘書望了空缺的主位一眼,罕見地揉起眉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為什么?這不是相當于找到了一個不加入中轉點同盟也能獲得庇護的辦法嗎?”新月和圓月雙胞胎異口同聲道,此前的入侵他們只在最后出了力,在砍腦袋大賽中打了個平手,現在仍躍躍欲試。
“兩個莽夫。”錢嘉昂起頭哀嘆。
一直負責對外事宜的策啟解釋道:“之前奇點不過把我們當成一個復古的站點,除了驚訝外毫不干涉。但凡行為都是基于同盟的角度來活動的,可這個所謂的‘提議’根本就是威脅,比起被忽視,被注意到才更可怕。”
“那我們該怎么辦?”圓月反問。
眾人陷入沉默。
過了好一陣,一道人影出現在會議桌邊緣。
剛補完妝,恢復了那副經典打扮的女巫姍姍來遲,臉上是難掩的疲態。
“如果你們要開戰的話,別指望我。”女巫撐著椅子的靠背坐下,“我雖然經常想著死之類的話題,但我現在還沒活夠,我才不會為了跟整個中轉點同盟作對而送命——而且我也幫不上更多忙了。”
“我們不會開戰的,那無異于自取滅亡。”秘書說,“主世界沒有迎擊的能力。”
會議桌旁響起幾聲嘆息。
漂流位面受限于資源和性質,可用力量不會多,只要控制住精銳,有針對性地進行調動就能迅速處理。手段間的區別只在于處理的方法是否妥當,是否徹底。
若是協會繼續做手腳,靈魂游戲也不懼和多元宇宙探索協會來一場真刀真槍的站點對弈。
但不懼是一回事,是否會為之付出慘烈的代價,則是另一回事。
如果可能的話,靈魂游戲也想忽略協會在背后搞的小動作,可惜的是他們很明顯打算對主世界動手了,這才必須先下手為強。
現在,奇點表現出的傾向性已經很明顯。
考慮到對方不僅是“旭”的學生,更是用某種手段——恐怕是極其強悍的Lv.5巔峰的實力——壓制了中轉點同盟,以一己之力塑造出絕對的秩序。
這份“友誼的邀約”背后的意義再明顯不過了:
答應,或毀滅。
奇點的總站里并沒有多少可用力量,但在這個世界上,個人只要足夠強大,就可以碾壓一切異議。
更別提對方完全可以用“靈魂游戲煽動同盟分裂”之類的理由,掀起一場所有同盟參與站點展開的大掠奪。
吞噬一個存在已久的站點好處頗豐,沒人會拒絕送到嘴邊的靈質。
“答應它。”
主位的黑影最后一個出現在會議室。
“被女巫轉換的漂流站點會直接顯現在位面內這件事是我們無法預料的,在我的預計中,那幫海盜應該消失得悄無聲息。
“既然意外發生了,那我們就迎接它。
“別說是其他位面了,現在就連地星上的人稍微抬個頭都能觀測到它,這件事情是藏不住的。
“答應奇點是個糟糕的選擇,但我們沒有實力去反抗這個威脅。這是權宜之計,能降低損失,也能給我們重建和改造主世界的時間......”
面對控制者下達的決議,諸位干部欲言又止,最后,所有人都點頭承認,這的確是當前最好的辦法。
“女巫,你用替身去天體內部找找有沒有符合要求的樣本,盡量挑個小點的給那頭豺狼送去。秘書,開始發會議提案。
“就算你們再想保留主世界的現狀,但情勢當前,必須對主世界做出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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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然一恢復行動能力,就拜托小荷接自己出院了。
醫院里人滿為患,她不愿意再浪費當前緊俏的醫療資源。
“放穩了嗎?”
“嗯。”
“你不會滾跑了就行,我開門去。這一路上可真不容易,到處都是交通管制......”
隨著小荷推門進屋,伍天然也用獨臂旋著輪子,有些別扭地跟了進去。
公寓的陳設和她們離開前沒什么變化,但陽臺的窗玻璃滿是裂紋,所幸沒有掉下來。
小荷對著玻璃拍了幾張照,碎碎念著去一旁打電話了。
“不知道能不能排的上號。”
新灣市作為經濟大都市受到了海盜的重點襲擊,郊區和市中心爆發了大大小小數十場短暫的戰斗,當回蕩在城市上空的防空警報終止,人們戰戰兢兢走出躲藏的地下室和車庫時,發現整條街道上都是水晶般的玻璃碎片,許多大樓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傾斜歪倒,市中心有些地方徹底變成了廢墟。
現在街上剛剛恢復了交通,隨著還有家可回的人們返回住宅,整個新灣都有修繕的需求。
玻璃匠和建筑工忙得火熱,更忙的則是軍隊和消防隊,一面搜救安置難民,一面還得把從海盜那邊救回來的許多青少年和學生們送回家。
“是不是已經發管制公告了?”
“應該是,樓下都支起配給帳篷了——冰箱里沒菜了,咱們大概得回分部食堂蹭晚飯——你上網看看怎么樣了?”
伍天然努力在輪椅上側身,試圖從輪椅后面掛著的包里拿到手機,但無論如何都差一點,最后她放棄了,幫忙關了個門,就悶悶不樂地癱在輪椅上,看小荷拿著掃帚在屋里走來走去,收拾地板上的碎片。
被海盜擄走到站點內部的是伍天然的靈魂,她的軀體在此前被燒斷了右臂,隨著地面崩塌墜入大陸的血肉內核的時候,假肢又摔碎了。
當她回歸現實,靈魂游戲的人已經把她送回了新灣,但生物反應釜不能再造肢體,在中轉點重新向玩家開放之前,她暫時只能靠一只手活動了。
至少她是幸運的,她知道這種狀態不會長久下去。
想起回來的路上所見的蕭條和悲戚,伍天然的心情又低沉下去。
海盜得到了罪有應得的下場,卻留下一片巨大的混亂。
連避難所都不一定安全,遑論地下室和車庫。很多地方都坍塌了,搜救行動進展緩慢,街上到處都是尋找失蹤親友的人。
網上也無處不是尋人啟事,與之同樣火熱的是超凡者活動時留下的影像,伴隨著人人皆有的智能手機,在沒有斷網的地區傳得到處都是。外星人入侵、敵國的超能力部隊、隱藏起來的異能者們......各種陰謀論層出不窮,還嚴重干擾了部分地區的救災行動,而各國官方在此時卻陷入沉默,紛紛裝聾作啞。
原因無他——靈魂游戲還沒指示要怎么回答。
沸騰的民意在絕對的力量壓制下不重要,這就是真實世界的邏輯。
但身為玩家,她們明顯預感到這個世界要發生劇變了。
靈魂游戲一直以來維護著的原本的明面上的秩序,在這樣的侵襲后,顯然沒有繼續固守的必要。
“真可惜,我還沒用過【干涉度】的漏洞,它就要取消了——隊里的其他人怎么樣了?”
“大家都說平安,珀耳的動物救援計劃也很順利,海盜在附近引發了一場山火,已經被他撲滅了。”
“不錯。”
小荷第三趟經過客廳時,推上伍天然的輪椅,把她送到餐桌邊上,幫忙將與后者咫尺天涯的手機遞了過去,順便把自己的那部也給了她。
“幫忙看下我媽回信息了沒有,我剛才發她她沒回,可能是在收拾家里。”
“我看看......回了,她說‘沒事就好’。”
“叔叔阿姨怎么說?”
“他們剛出避難所,還沒到家,要先把爺爺奶奶他們送回去。”伍天然劃著劃著,發現父母竟然還想開個視頻報平安,還好現在新灣的網絡沒有完全恢復,她可以借口躲過去。
【全體玩家請注意,即將對主世界展開一次全面公告】
【請玩家協助維持秩序、證實公告內容——允許玩家公開身份,適當使用能力】
【自看到此公告起,干涉度將變更為“使用能力對現有秩序做出干擾、破壞、顛覆等行為的舉動的限制”,不再對玩家暴露自身特異性進行管制,涉及運用能力進行同態復仇等復雜道德問題的,需提前向勞工報備,提前核實是否會受到懲戒,否則后果自負】
【中轉點將在12小時后重新開放】
“全面公告?”
“怎么公告?”
伍天然和小荷望了眼彼此,下一刻便聽到街上響起陣陣尖叫——那不是人類恐懼和痛苦時發出的聲音,而是震驚的喧嘩。
小荷一個箭步沖到餐廳,推著伍天然來到自己房間窗邊,兩人貼在幸存的玻璃上,向外張望著。
街上行經的人們,不管原本在做什么事,此刻都仰望著天空,不少人舉起胳膊和手機,手臂如叢林般豎立。
兩名玩家順著群體的目光抬頭,便看到了那則公告。
它用一個個龐大的方塊字打在天穹上,織成篇幅不短的文章。
甚至還是雙語版本的......
【此為向全世界發出的公告】
我方名為靈魂游戲,乃是由本土人類組成的,在暗中統籌世界局勢的組織。
由于此前世界范圍內遭遇的侵襲,我方認為已無繼續隱藏自身的必要。
多年來,靈魂游戲在世界范圍內選擇少數人成為“玩家”,賦予其超凡能力,并嚴格限制玩家運用自身能力對現實產生的影響。
現今因襲擊造成的重大影響,我方已取消對玩家的部分限制,今后,玩家將作為一個特殊的“職業”加入到你們的社會秩序中,我方也會徹底放開限制,盡可能招收所有潛在力量,以應對來自外部位面的威脅。
世界局勢和你們已知的生活方式將進行平穩、有序的過渡,直到完成改變。
我方不會對現實世界的政治秩序過多插手,各國官方仍擁有和此前等同的管制權。
對于在地月軌道內出現的新“衛星”,無需擔憂,它會待在月球的相對位置,成為一顆平平無奇的“紫月”,也是我方證實自身存在和監管的證據。
這是世界的新時代。
靈魂游戲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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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出現奇怪字跡的瞬間,顧陽熙就打開了手機,讓攝像頭對準天空拍攝。
但直到他讀完整篇“看起來很像文字”的“海市蜃樓”,它還是沒有消失。
顧陽熙向著屋外看了一眼,發現不止自己,街上到處都是在拍攝的人。同辦公室的一位同事從他們那與世隔絕的無窗小房間走出來,對著顧陽熙“嚯”了一聲。
“拍啥呢,有飛碟啊?”
“差不多?”顧陽熙望著外面那一大堆手機,停止了錄像,站在窗邊恍然出神。
也不知道這樣的海市蜃樓是不是只在東臨市出現。
同事湊到窗邊,瞇起眼睛看了一會兒,“是無人機編隊嗎?效果挺唬人的,可這玩意這會兒飛上去犯法了吧?”
“好像也沒人攔,你看那些警察,都是該干嘛干嘛。”
“哈,那總不能,總不能是真的吧......我沒看懂,這是說跟那種無限流小說似的,主神不演了,要公開抓人了?”
“感覺和傳統的那種‘主神’又不太一樣。”
“先是防空警報,又是爆炸和地震,但又沒人說開戰了,簡直瘋了,這個世界真的是瘋了......”
同事碎碎念著,很快和顧陽熙一樣陷入迷茫。
世界似乎將要發生什么巨大的徹底改變,但作為一個上班族,這和自己又沒有多少關系。
等待災后處置結束,大家還是會回到平淡如水的日常中。
在防空警報響起時,顧陽熙還在公司上班,收到避難短信后,忙不迭和同事們扎進了地下車庫,一直躲到剛才才出來。樓附近的建筑塌了一大片,差一點就波及到他所在的辦公樓,大家都沒事,只是路塌成了深坑,顧陽熙停在對面的車也變成了鐵餅。
現在誰也出不去,員工們懷著劫后余生的幸運,都乖乖在樓里聯系家人報平安,等待子弟兵們什么時候搭起臨時橋面把他們弄出去,再考慮怎么回家。
靈魂游戲?玩家?
顧陽熙盯著天空中的那些詞,難以挪開目光。
總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類似的東西......
【發現靈魂資質】
【你是否愿意成為靈魂游戲的“勞工”,作為輔助人員,為玩家進行探索等活動進行后勤操作?】
【若你答應邀請,你將會得到新的“工作”,具體待遇安排將由所在地區超凡事務管制機構進行進一步溝通。】
“啊?”
顧陽熙望著眼前莫名彈出的藍色窗口愣住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抬起手試圖觸碰到它,結果指頭一伸,還真有個光標跟著他的指尖活動。
是真的?
來得,這么突然嗎?
顧陽熙有一大堆的問題,關于靈魂游戲、關于這個“勞工”身份、關于世界到底變成什么樣子了,但同事的驚呼把他從震驚中扯了出來。
窗外飛過兩道人影,長著翅膀的陌生人暢然地掠過天空,在空中振臂高呼。
“憋死我了,終于能光明正大地飛兩圈了,再也不用找深山老林裝老鷹了!”
“別都仰著頭了,當心走路撞桿子,哈哈!”
“兵哥哥們需要不要搭把手?我們都可以幫忙的!”
“有沒有人想去哪的,打個空的,帶你們飛兩圈?”
街道上不知道誰壯著膽子喊了一聲“我來!”,隨即其中一個鳥人真的扛上對方飛了起來,空中很快響起一連串驚訝中特用的國粹。
顧陽熙的視線重新聚焦到窗口上。
如果這不是夢......
這個世界真的變得越來越瘋狂了。
【已接收邀請】
【歡迎來到靈魂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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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三千五等下就來,前幾天調整了一下生活狀態,以及端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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