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偷襲的狀態(tài)下，撬棍砸得又重又準(zhǔn)，在蕾雅后腦碰出一聲響亮的聲音，將她整個人打倒下去。
手電筒從她掌中飛出，晃動的燈光來回掃過室內(nèi)三人。
那名船員意圖舉棍再打，武器剛抬到半途，就被一只手拽住，猛地拉向前方。迎面襲來的除了格柵式的船艙地板，還有蕾雅的拳頭。
普通人被擊中后腦非死即傷，但總安全官顯然不是凡人，她一拳就把這名船員打暈過去，奪走撬棍順勢起身，又往對方腹部補了一腳。當(dāng)她扛著撬棍從腰間摸索手銬時，撬棍邊緣和她的腦袋相碰，竟發(fā)出疑似金鐵交鳴的動靜。
船上所有重要崗位的任職者，全都給自己載了幾種異星基因。坎巴那老家伙還笑她選了個硬化加厚的半凝膠腦殼，看看吧，這東西可有用了。
“你不是第一個想在船上搞叛亂的，混賬東西。”
把人銬在排水管上，蕾雅提著撬棍和落到一旁的豆彈袋霰彈槍轉(zhuǎn)向船長室方向。
看起來只能她自己去叫醫(yī)務(wù)官了。
底艙的槍聲依舊，電力還是沒有恢復(fù)，她感覺到腳底傳來一陣碰撞的顫動，是巨人號的船底擦上了失事船。
不過，為什么是在這個時間點搞叛亂，這些人難道是想奪船開回淺層？
他們怎么確定自己能活著從中部區(qū)域回去？
蕾雅止住腳步，拖過半昏迷的船員，翻找起對方的貼身背包，很快，她悚然一驚。
C4炸藥，引爆遙控，還有一個小丑汽笛。
這家伙是小丑圣母之子的人，絕對還有懷著同樣意圖的同伙！
他們想要炸船，把所有人送往“極樂世界”！
她急忙起身，抹掉因腦震蕩淌下的鼻血，拉開隔水門奔向船長室。
“歐文，有恐怖分子登船——歐文，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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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右舷方向發(fā)現(xiàn)不明物。”一名正在操控炮臺的炮手扶著潛望鏡匯報道，“光靠應(yīng)急燈我看不清，需要試探射擊嗎？可能是寄生體。”
沒有聽到自己長官的回復(fù)，炮手將眼睛從鏡片上挪開，望向背對著自己，站在另一臺潛望鏡前的總炮手。
剛才停電的時候底艙傳來很大的動靜，疑似有人在船上試圖叛亂，不用想都知道是那些不靠譜的新船員里混進了破壞分子。歐羅巴上永遠不缺勇士和瘋子，每次招收新人總是要審查很長時間，但如今情況所迫缺少了必要的程序，會出意外才是正常情況的。刨除那幾個畫皮教派的怪人、感染和未感染成分不明的幸存者、重返船只的老乘員，最后再算上新招進來補位的那幾個，忠誠的船員們其實陷入了非常不妙的境地。
但中下層甲板人很多，尤其是隔離區(qū)附近，一直是重點把守的區(qū)域，想來應(yīng)該很快就能解決。在其他人被調(diào)走去幫忙，他和長官堅守崗位——炮臺絕不能無人值守。
沒有得到回應(yīng)，他趁機瞥了一眼潛望鏡，那團陰影從光柱中再次游過，速度很快，連炮口探照燈都追不上它的尾跡，只看到一串被揚起的顆粒物。
“應(yīng)該是寄生體沒錯，你在左舷看到它了嗎？
“長官？”
炮手聽到窸窸窣窣的動靜，遂再一次從潛望鏡那里挪開頭。
總炮手正在他身前站著。
放在火控室角落的應(yīng)急燈正處于對方背后，將炮手的面龐遮蔽在陰影里。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看清了氧氣面罩下那失焦無神的雙睛，面罩上的破口，以及從破口中探出的幾根節(jié)肢。
“總炮手被感染了！”
火控室里槍聲大作。
這從潛艇核心地帶傳來的異常動靜自然驚動了歐文。
艦橋船長室就在火控室斜上方，數(shù)秒后槍聲剛停，火控室的隔水門就傳出咔噠一聲。歐文端著沖鋒槍，一腳蹬開無法自動開啟的門扇，肩頭的手電筒照出那緊緊貼在一起的兩具人影——看似是擁抱，當(dāng)總炮手回過頭來時，口中伸出的節(jié)肢滿是鮮血，被抓在手里的人則已經(jīng)沒了生命跡象。
不知何時，這位老朋友已經(jīng)被轉(zhuǎn)變成了畫皮寄生體。
發(fā)現(xiàn)更加新鮮的獵物，總炮手向歐文沖了過來。
“......原諒我，查爾。”
沖鋒槍噴吐出火舌，將曾經(jīng)是總炮手的人打倒在地，轉(zhuǎn)眼失去了生命跡象。但歐文知道這只是表象，畫皮寄生蟲很會裝死，只要給它們一點時間，它們就能重新長出節(jié)肢再次支配這具肉體。他一只手從上方控住槍身，對準(zhǔn)總炮手和另一個炮手的尸體胸腹連續(xù)開槍，直到子彈將尸體的胸膛鑿開一片血肉為止。
“歐文！”
槍聲掩蓋了蕾雅的到來，歐文轉(zhuǎn)向身后。
只掃了一眼面前的情況，蕾雅就清楚這里發(fā)生了什么事。
“該死的，他是什么時候......有小丑混上船了！”
“你去底艙反應(yīng)堆幫忙，我剛剛把通電線圈打開了，暫時不會有東西能靠近船只，但應(yīng)急電容會耗盡，記得戴面罩。”
蕾雅利落地打開墻角的面罩箱，迅速扣上透明的全臉氧氣罩，“你不回去掌舵？”
“腰酸背痛，無法言語都是感染癥狀，但自己是可以察覺到的，可是查爾什么都沒提，他精神狀態(tài)不對。”
歐文擦了擦濺到面罩上的血肉，給槍換上新的彈匣。
“我也下去底艙看看，事后得好好問問那幫乘客，為什么會有這種能影響宿主神智的畫皮寄生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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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慧：船上停電了，出了點亂子，我會幫你們守好床鋪不被人砸了的。順便一問，你們確定把我給的法陣放在潛水服里面了吧？】
【42：我放了。】
【臨耀：放的好好的！】
【小荷發(fā)來一條私聊消息】
【小荷：我真想把她一腳踢下船，我敢肯定她沒安好心——就算沒有直感屬性，我的直覺也很準(zhǔn)。】
【42：我也覺得奇怪，但是，她好像確實想幫忙？】
【小荷：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玩家做事絕對有自己的理由。】
即使小荷游在自己身后，隔著潛水服和高壓的海水，伍天然也能感覺到一股不滿和怒意。小荷和酒慧不對付，而伍天然被夾在中間扯來扯去自然也不好受，她當(dāng)然向著自己的朋友，可是也不愿意因此無理由地責(zé)難他人。
老爸說得對，想把兩碗水端平還是太難了。
前方的冰巖后面浮現(xiàn)出一團幽綠色的光，是她們上一趟過來時留下的熒光棒。帶頭的臨耀放慢速度，大幅晃動拿在手里的信號彈，示意所有人停下。在水里行動不便，視野受限，也缺乏參照物，帶領(lǐng)一支共計十個人的二號隊有很大難度，她們不得不一路讓帶頭的人舉著信號彈，用光源引領(lǐng)隊伍。
“就在這附近了。”無線電里響起臨耀的聲音，“有五具畫皮的尸體，可能沉到底下去了，搜集一圈就回到熒光棒這里集合。”
“等會兒，先點名。”小荷游過去接過信號彈，“都別動，我要數(shù)一下人都齊了沒有。”
為了不阻礙彼此游泳，其他七個負(fù)責(zé)運輸?shù)拇瑔T一路隔得很開，小荷不得不游了兩圈才點清楚隊伍里的所有人。
“有兩個人掉隊了。”
即使這些人大部分都是老海員，洞潛對他們而言仍是危險重重。
“我去找吧，我也沒法背東西游泳，我把他們找回來幫忙。”
“行，別把路線搞混了。”
玩家們有探索助手這個“內(nèi)置外掛”，非常容易永遠迷失在內(nèi)部的水下洞穴對她們來講閉著眼都能出去。伍天然承接了任務(wù)，從腰包里抽出一根熒光棒折了一下，舉著藍色的熒光游向來路。她的泳姿相當(dāng)滑稽，因為操控不好水下推進器，得自己游過復(fù)雜地段，動作像是學(xué)了一半狗刨又試圖像鴨子一樣擺動腳蹼，與其說是游泳，不如說是在水里爬。
雖然她善于做出各種不可思議的體操動作，但在水里活動還是太難為她了。
來時的五六處支道和岔口她們第一趟都探過，知道里面沒有生物——有地圖的好處就是可以隨意分開，至于什么“恐怖片里都是單走團滅的”，得先問問有什么東西能把Lv.3玩家瞬時擊殺——因此，伍天然判斷那兩個人大概是迷路了。
恐怕是前一個人搞錯了方向，或者沒看清楚信號彈的方位，結(jié)果把后方跟著的第二個人也帶歪了。
要問她為什么如此清楚？
因為她和臨耀就這么迷路過。
“呼叫運輸隊成員，能否聽到？”伍天然一邊游，一邊在無線電里呼喊。
歐羅巴上的無線電質(zhì)量不行，進了洞穴之后基本和船上就斷開了聯(lián)系，離開隊伍幾十米就是兩眼一抹黑。
探到第三個岔口時，她挨個檢查過里面狹窄的支路，確認(rèn)沒有人被卡在里面。
這時，潛水頭盔里響起一陣雜音。
“我......滋滋......里......”
找到了！
“別慌，我來了！”
她更賣力的舉著熒光棒蛄蛹。
岔道在此處收窄到大型管道大小，后面是玩家地圖上的盲區(qū)。
這種地段非常危險，若是注意力不集中，就會誤以為自己正貼著洞壁安全行進，結(jié)果卡死在某個狹窄處。
還好，過了這處窄道，后方就出現(xiàn)了一片寬敞的穴室，令伍天然驚訝的是這里竟然生長著會發(fā)光的礦物簇，船上肯定能用到。至于兩名走丟的船員，都漂浮在礦物上方，冷靜等待救援，他們把隨身的潛水小刀都握在了手上，不知道有沒有在這里清理掉什么海生物。
“你們的氧氣還夠嗎？別慌，我馬上帶你們回大部隊。”
她從腰間解下牽引繩，另一只手拍著水靠近過去。
“多虧有你，我們還以為要困死在這兒了......”
頭盔角落顯示著無線電通訊發(fā)出者的ID，從潛水服上的名字縮寫看來，是靠右側(cè)的那個船員，伍天然遂轉(zhuǎn)變方向，先把繩子遞過去。
就在她伸手的時候，余光中有東西動了。
左側(cè)的那個船員竟舉起魚叉槍瞄準(zhǔn)了她。
伍天然的眼神立即跳回近在咫尺的船員手上，對方正攥著一把潛水刀。她習(xí)慣性兩腳一蹬想跳開，但僅僅是在水里掙扎了一下，來不及閃避魚叉，遂一腳蹬開那持刀船員，借助反作用力飄出去。魚叉發(fā)射時帶起一陣氣泡，劃開了潛水服的胸口部分，一大塊加壓氣泡從破口泄露，隨后裂口附近的布料又被水壓緊緊壓在她體表。
為什么要攻擊我？
伍天然不太懂什么破壞分子什么瘋子，但遭到攻擊不還手不是她的風(fēng)格，她抽出小蟋蟀對準(zhǔn)襲擊者——對方也正取出一把槍瞄了過來。
伍天然率先開火。
沖擊波和反作用力推得她在水下猛打了幾個跟頭，一時間分不清東南西北，等她可算借著礦物的光重新找回方位感，發(fā)現(xiàn)襲擊者沒開出幾槍就已經(jīng)死了。手炮的沖擊波在水下雖能量銳減，但仍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爆炸沖擊如一柄重錘砸中襲擊者，將其直接敲進了巖壁中，整個人都快被拍平了。
解決一個，伍天然迅速盯上另一人，發(fā)現(xiàn)對方自始至終都沒有行動，身體一直懸浮在礦物斜上方。
她湊近仔細(xì)觀察，才發(fā)現(xiàn)潛水小刀已經(jīng)從對方手里滑落，再主動呼叫無線電，信號來源竟是墻上的襲擊者，而非眼前這個把名字縫在了潛水服上的船員。
原來如此，是拿槍的人把船員帶進岔路，然后殺死了對方，還更換了無線電呼叫器，用尸體騙人過來。
不能把他們就這么扔在這兒......
得叫人過來幫忙，襲擊者身上或許有為什么這么做的線索。
也許船上的亂子也與此有關(guān)？
她打開通訊窗口快速寫下這里的情況，忽然被一陣強烈的咳嗽逼得彈出窗口。
海水順著她的呼吸管道涌了進來，凌亂地向后一摸，她抓到了一根斷裂的送氣管，還摸到罐體上的破洞。
她的裝備被子彈打破了！
泡沫糖或許能封住破口，可是全包覆的潛水服阻礙了她使用能力。氣罐里的呼吸氣體變作成串的氣泡涌向洞頂，失去氣壓阻隔，海水侵入呼吸裝置，順著管道往伍天然口鼻直涌。她根本不會閉氣，更別提在這樣的高壓下閉氣也毫無作用，在一大串上浮的氣泡里，伍天然無助地?fù)潋v著。
忽然，她感到船員服口袋的位置一燙，整個人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倒在地上往外吐著海水。
身下是穩(wěn)定的地板，不是海水。
她回到船上了！
生物反應(yīng)釜在高壓下作用不暢，如今終于恢復(fù)運行，把肺里的海水從體表排出，伍天然一把撕掉左手手套，手掌如龍頭一般往外滴水。她如法炮制暴力取下頭盔，終于呼吸到了不算新鮮的稀薄空氣。
“我說過這個法陣很有用。”酒慧打著手電筒，給她遞來一個氧氣面罩，不知為何，她聽上去不像是很欣慰，“傳送陣比你們想象得方便的多。”
“咳......謝謝......我差點，我差點死了。”伍天然從地上爬起來，仍然心有余悸。她感覺自己之后是不敢下水了。她把通訊窗里的那堆掙扎時輸入的亂碼刪掉，趕緊交代了情況，“船上怎么，怎么還是黑的？”
“可能樓下還沒打完吧。”
“我得去幫忙。”
“你是不是——”眼看著家伙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沖出門去，酒慧只得悻悻收回手，搖了搖頭。
她繼續(xù)監(jiān)視起其他兩個傳送陣的情況，準(zhǔn)備著法陣陣體受到破壞時，立即把人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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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然跌跌撞撞出了門，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外面除了船員門交談的聲音和幸存者不安的質(zhì)問外，并沒有什么亂象。
對船上路線不熟悉的她只得一路往下跑，途徑的船員大多在低聲討論，語氣相當(dāng)?shù)统痢＞瓦@么胡亂奔行著，她也不知怎么的一頭闖進了反應(yīng)堆所在的艙房——進門時還差點和后面的蕾雅撞在一起。
“你們回來了？”蕾雅被她嚇了一跳，趕緊把槍口抬高，“你的氣罐上怎么有個洞，是不是也出事了？死人了嗎？”
“有一個人被殺了，兇手被我解決掉了。”伍天然望著幾乎一片黑的反應(yīng)堆房間，“入侵者呢？”
蕾雅指了指旁邊地板上，有幾具戴著小丑面具的尸體和曾與之互相開火的船員的尸體列在一起。
不遠處，歐文坐在反應(yīng)堆控制面板前的階梯臺面上，垂著腦袋，用雙手支著額頭。
總工程師站在不遠處，同樣面如死灰。
伍天然拍亮肩燈往反應(yīng)堆照去。
標(biāo)著“堆芯”的地方留下了一個大洞，還徐徐向外冒著煙，附近的墻壁和天花板上點綴著一片放射狀的碎肉，似乎是有人曾經(jīng)在此自爆。
那看起來修不好了。
巨人號的骨干們曾以為混亂會從那些幸存者蔓延開來，對隔離區(qū)附近多加防備，可誰知，混亂是直接從潛艇的心臟開始的。
在兩個站點之前，曾有個小丑圣母之子乘船被拒——歐文絕不會讓這些不穩(wěn)定的家伙上船。
只是沒有人想到，這些恐怖分子已經(jīng)癲狂到了這種地步，不惜混上船只帶著整船人一起去死。
巨人號的第三次遠航......不，應(yīng)該是最后一次遠航失敗了。
沒有反應(yīng)堆的船，和周圍的失事船已經(jīng)沒有區(qū)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