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小時后，“巨人號”順利在下一個前哨站停靠。
除了那幾十名幸存者之外，緊跟著下船的就是玩家四人組。在潛艇里待得她們都快得幽閉恐懼癥，然而下了船進入的還是一片不見天空的狹窄區域，伍天然不由得一直給自己扇風，試圖創造一點自由的感覺。
【2500米，歐羅巴海脊-無光海原交界通道軍事前哨站】
目送熙熙攘攘的幸存者離去，小荷耷拉著肩膀，轉頭逮住了剛和站點安全官講完話的歐文。
“船長，你之前說距離航道盡頭還有多遠來著？”
“還差兩個區域，如果全速航行......半個月內能到。”
“謝謝。”小荷僵硬一笑，重新找上伍天然，“執行B計劃，我們集體休眠到終點附近再醒吧。”
玩家不是真正的冒險者，他們是來找樂子的，根本忍受不了枯燥乏味的等待，哪怕前方有巨額的分數獎勵也是如此。長時間的無所事事讓小荷躁動不已，煽風點火挑撥畫皮教派和船長之間的矛盾已經不夠滿足她了——何況那還是十幾個小時之前的事情。出于對自己的深度理解和對黑焰的觀測，她判斷自己再這樣下去會失去自控，不如一覺睡到有意思的時候。
“這樣安全嗎？”
伍天然有點心動，作為一個無趣的現代人，她也很依賴信息過載的現代環境。
只是考慮到她們才來兩天就遇到了數次接舷戰、海生物襲擊和洞潛任務，她很怕她們一覺直接睡進海里，再睡回中轉點。
不遠處的一個對接艙門亮起門頭燈，又有新的潛艇停靠到了這處前哨站。隨著艙門刷一聲敞開，呼啦一下竄出好幾個人，還不停大呼小叫，蹦蹦跳跳的活躍姿態與周圍死氣沉沉的本地人格格不入，不是小丑圣母之子的話，就是......
“玩家？”小荷用國語試探了一下。
“國人？”
對方人群中走出一名軍人打扮的男性，伍天然越過小荷上去握了手。
不需要主動介紹，對方就猜出了她們的身份——自打黑相入侵那次戰斗后，開路者本人的顯著特征高級玩家基本都知道，“開路者隊？好巧，我們是國家隊，看來咱們國家跑得最快啊。【雪俠】，幸會。”
“我是【42】，不過你們大概已經知道了......很高興能遇到你們。”伍天然磕磕巴巴地禮貌一笑。
雖然在冰淵位面見到老鄉很感動，但她松手后還是默默撤了半步，裝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走了臨耀，讓小荷去交涉。酒慧和其他國家隊的隊員也都識趣地各自散開，休整去了。
小荷：“這是你們的船？”
“買下來之后改造了一下，基本做到了自動化。你們是搭船過來的？”
“是啊，不擅長水戰，沒辦法。吶，那個就是我們的艦長。”
東黎國家隊的隊長向歐文的方向揮了揮手，后者有些茫然地回應一下，離開對接區去處理通關手續了。
“這樣看來你們是不是要搶到第一名了？我們至少要在這兒休整一陣子才會繼續出發。”小荷又問。
“我們也要停下來修船。別看我們是國家隊，都有點軍事素養，但并沒有潛艇兵——也沒人想到有一天要下水打魚不是？”雪俠言辭雖風趣，但聽起來不是特別自然，帶著一股努力想要模仿年輕人，并且融入其中的老前輩的口吻，“大部分代行者隊伍都已經抵達2千米深度了，可能很快就會趕上來，如果你們有個當地老鄉做船長......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有艘潛艇同行？”
“你是說組隊嗎？”
“不用考慮積分分成——靈魂游戲現在大概也發不出多少分數，而且Lv.3的兌換物一個比一個貴，糾結分數意義不大。我們更想替國家弄明白這個位面的奧秘，互通情報就行。”
小荷眉頭微動。
一直以來她都有種感覺：靈魂游戲的主辦方似乎在給東黎大開綠燈。根據她已知的和從中轉點同盟的星云那里打聽過來的情報，中轉點都會有一個控制者，而且控制者本體必定存在于錨定位面內。
這控制者不會是個國人吧？
所以東黎方面才能每次都最快配合靈魂游戲的變化？
很有可能。
“我要和隊長商量一下，再去參考一下船長的意見。”講到這里，小荷又想起另一點，“想讓歐羅巴聯盟的官員開放通道得有足夠的紙面資格，你們該不會是沒有資格，所以來蹭船隊認證吧？”
“被你猜中了。”雪俠哈哈一笑，“不過就算你們沒有組隊的意思，我們也會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他們開放通道的。”
在之后的交談中，小荷了解到東黎國家隊和開路者隊類似，因為傳送點偏移，也只有不到一半的成員目前待在了潛艇上，船上大部分崗位都是人工智能操作。聊著聊著，他們的話題逐漸移步到靈魂游戲上。
自從靈魂游戲公開了自身存在，主世界每天的新聞至少有一半都和它有關，剩下的一半里也有三分之一是玩家的事情。
對于普通人，天空中剛剛消散不久的“告示”就是風雨欲來前的短暫沉寂，大國政治尚未發生改變，但從國家對西伊敏小國以及諸多落后國家展開諸多會談，便能讀出其中的暗流洶涌。
接下來的主世界將放眼宇宙，介入中轉點同盟代表的多元位面事務。為了集中力量應對可能再次發生的入侵與破碎位面的襲擊，肯定得打掃干凈屋子再請客。
也不知將要到來的是戰爭還是和平演變。
某種意義上，高級玩家相當于微型核彈，掌握玩家的靈魂游戲一定程度上能抑制武力沖突的可能。
小荷理解政治，但她對此不感興趣，即使自己是頭部玩家，她也對現實興致缺缺。唯一值得稱幸的好事是“緩沖期”的取消，現在不需要靈魂游戲催促，玩家們也知道積分的重要性，會積極參與游戲了——雖然這東西一直以來對她和伍天然就沒啥用，但成天看數字下降怪不爽的。
“那么，我代我的隊長同意了，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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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個小時后，歐文帶著通關文書回到了對接區，遠遠望見船上的四個“莫斯人”和一群陌生人待在一起。
隔著十幾步遠，他已經看出那群陌生人也不是本地來客了，這些外人的臉上......或者說眼睛里，有一種在歐羅巴上看不到的別樣神采。即便是坐在站點辦公室吃肉的高層老爺們，也不過是及時行樂。那是對未來的希望。
“呦，船長，你回來了。”小荷向歐文示意旁邊穿著軍裝風格統一樣式的東黎隊示意，“他們想一起同行。”
“歡迎。”
歐文不覺得自己在這種事上有什么決議權，不過莫斯人多多益善，至少不會鬧出叛變和炸船的亂子。
“他們有自己的船，會跟我們一起開過通道，你覺得呢？”
“我沒意見。”歐文記下那艘潛艇印在對接艙門上的名稱，調頭回去，準備再排一次站點辦公室的隊。
唉，該說這些家伙講禮貌嗎？他又能有什么表達意見的權力呢。
“他們當前鋒，巨人號殿后。”小荷補充道。
歐文止住腳步，仔細打量了一番這群怎么看都不像是水手海員的人。
得知這些人不是讓“巨人號”去承受風險當誘餌的，他終于認真了。
“你們的船配置如何？”
為首的男子向他出示了一張表，上面記錄了潛艇的各項數據，還有武裝和物資情況，歐文一路掃視，不斷咂嘴，微微搖頭。
“這樣的船身裝甲靠近深淵立刻就會沉沒的，你們的武裝也完全不行，必須改船。”
“我們列裝了你們前哨站能給的最好的軌道炮。”陌生人之一反駁道。
“但你們沒有核彈頭，你們的鋼素也不夠，接下來的區域會缺乏補給，海生物更加密集，要不了幾次戰斗你們就會耗盡彈藥的。”
來到他熟悉的領域，歐文終于可以在這些莫斯人面前扳回一城。
他從口袋抽出筆，刷刷在紙背寫下一串物資和數量。
“如果你們想要抵達航道盡頭的真正的深淵，就聽我的，趁我們還沒離開這個前哨站把這里的所有物資都備齊，加固船身。你們或許在你們的世界叱咤風云，但深淵里的東西不是你們能應付的，動手吧。”
說罷，歐文留下一個瀟灑且極具專業性的背影，走向站點辦公室。
他給的數額遠遠超出正常需求。
他沒指望這些人能備齊，就算只買下了二分之一，到時候“巨人號”的物資也有保障了。從船隊的其他成員手里要東西，總比和站點的人求情來得容易。
至于歐文自己為什么不買，當然是因為他沒那么多錢。
航向深淵耗資甚大，之前兩次失敗的遠征，加上昨天改造“巨人號”已經把他的積蓄徹底用光，他還得想辦法發船員下個巡回周期的工資。
就當是讓這群人交學費了。
一個多小時后，看著東黎隊“振興號”倉庫里滿貨架的物資箱，歐文傻眼了。
“全齊了？”
“全齊了，保險起見還額外準備了一些，船體改造也搞定了。”隊長雪俠把物資單遞給歐文，“這樣足夠開到深淵區域了嗎？”
歐文扔開表單，熱切地握住了雪俠的手。
如果說之前他還一直在心里給歐羅巴上的人事物找補，試圖說服自己這些外來者只是個人能力比較強，到了海上還是得靠本地人，現在他是徹底服氣了。誰會不喜歡出手大方的贊助人呢？
這群人怕是把整個軍事前哨站買空了！
“這趟要是還到不了深淵，我的名字就倒著寫！你們打算什么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