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衛,指揮使衙門。
崇明水師指揮使廖忠,指揮僉事徐珅一大早就來到了玄武衛。
因為根據兵部最新的認命,他們二人因為上班摸魚,已經被取消崇明水師的番號。
現在崇明水師正式更名為玄武水師。駐地和轄區不變,兩人的職務也不變。
只是在兩人之上增加了一個玄武水師提督,專門用來管著他們倆。
這讓他們倆很受傷。
朝廷取消崇明水師的番號也就罷了,竟然還給他倆找了倆祖宗!
尤其是他倆得知新任提督乃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娃娃,他倆心中就更加郁悶了。
十七八歲……
他倆的兒子都而是多了!
現在卻要聽命一個孩子,讓他倆的老臉往哪兒擱?
雖然兩人心中不忿,但還舍不得大明朝廷這晚飯。
畢竟他倆的指揮使和指揮僉事都是世襲的職位。
朱元璋打下江山后,由于國朝太窮,實在是沒錢可賞。
不得已,將很多職位都搞成世襲制。
一來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都是武將子弟,再不濟也比農人能比劃幾下,當了兵有天然優勢。
二來就是圖省錢省事,也算是給了那票跟著他打江山的弟兄謀的福利。
這有點像后世的“接班”制,一個蘿卜一個坑。
兒子想上位,就得先把老子給頂下去。
明朝嘉靖年間的戚繼光,就是世襲登州衛指揮僉事。
只不過傳到他那輩,窮的都快當褲子了,連上京承襲官職的錢,還是老丈人給他湊的。
因為廖忠和徐琛的職位是世襲,因此朝廷哪怕撤了崇明水師的番號,也不能撤了這倆人的職。
只能將兩人連同崇明水師那幾條破船,外加一千多戶的軍戶,一起打包扔給秦牧。
由于秦牧一大早就被忽悠的去宮里看小美女了,因此兩人在指揮使衙門一等就是一天。
不過兩人也沒閑著,利用等待的時間將玄武衛里里外外逛了個遍。
這不逛不知道,一逛嚇一跳。
玄武衛幾百戶,竟然家家戶戶都能住上青磚瓦房的小院!
這比起他們崇明水師的駐地來說,強了何止七八個檔次?
就是他們兩個主官,摸了這么多年的魚,也沒混上這么好的小院啊!
然而,這在玄武衛竟然是標配!
什么是標配?
就是隨便一個軍戶,不管其混的有多差,都能撈到一套這樣規整的院子!
把這倆人給饞的呀,恨不得立馬見到玄武衛指揮使,然后納頭就拜。
不為別的,能給他倆分這么一套小院,他倆就知足了!
兩人熬到中午的時候,剛從懷里掏出倆糙米飯團打算吃午飯,就有一個叫藍禾的副官,將兩人叫到軍營里的食堂用餐。
玄武衛軍營的食堂,那可是朱元璋看了都說好。
這兩個土鱉見到如此潔凈明亮的食堂,其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
然而,當他們倆在藍禾的幫助下,打了兩大盤飯菜后坐下品嘗之時,無不留下感動的淚水。
這飯菜太好吃了!
比他們崇明縣劉寡婦家開的酒樓賣的飯菜還好吃!
兩人吃了這頓飯,更加堅定了留在玄武衛之心。
只要以后能讓他倆住磚瓦房,天天吃這么美的飯菜,崇明水師那一千多軍戶就隨便玄武衛折騰。
那幾條破船也不要了!
年年打魚賣那點錢,還不夠修船錢呢!
當兩人跟藍禾閑聊起來,得知玄武衛家家戶戶,不管是老人,還是殘廢,只要能走能動,哪怕缺條腿的,都能撈到一個差事,每個月賺著最低600文銅錢的活計之時。
這倆人直接抱頭痛哭,連連對著指揮使衙門的方向磕頭。
他們倆當了這么多年主官,下海摸了這么多年的魚,也沒讓手底下的軍戶過上好日子。
跟人家玄武衛指揮使一比,他倆就是棒槌!
“藍兄弟,啥也不說了,以后我倆就是秦指揮使家的狗!”
“他說往哪兒就往哪兒!”
“他老人家說往東,我倆但凡敢往東的時候偏一點,我倆都是王八蛋!”
“你現在就給我倆個準話,秦指揮使他老人家啥時候回來!”
“這個嘛……”
藍禾略微猶豫了下說道。
“正常來說,我家指揮使每天入宮伴讀的時候磨磨蹭蹭,可散學跑的卻比誰都快。”
“不過今天特殊,他可能還得去一趟城里的酒樓,在那兒耽誤多長時間,這咱就不知道了。”
兩人根本就沒聽藍禾后邊的話,只聽到“入宮伴讀”這兩個字,他倆就直接嚇蒙圈了。
“你說啥子?”
“咱們秦提督竟然要每日入宮伴讀?”
藍禾提起這事就生氣,而且跟秦牧一樣的生氣。
“是啊!”
“也不知皇帝陛下咋想的,咋就看上我們秦指揮使了!”
“你倆不知道,我們玄武衛每天有多少事等著我家指揮使處理!”
“他是真沒閑心去宮里浪費時間!”
“呃呃……”
兩人聽到藍禾的抱怨,心里不由一陣冷笑。
這廝一定是在裝逼!
一定是在跟我倆炫耀!
這入宮伴讀那是多大的榮耀,就是祖墳冒青煙都未必能撈到的好事,你個跑腿的副官竟然敢抱怨?
藍禾直接無視了兩人質疑的眼神。
沒辦法,這事說出去誰都不信,唯獨他們玄武衛的這幫老人深信不疑。
畢竟,入宮伴讀再好,也不如給玄武衛掙錢來的實在。
現在光是每天賣煤球,就能給他們玄武衛帶來幾千兩銀子的收入。
與此同時,鋼鐵廠那邊也沾了光,每天光是賣煤爐都能賣上千個。
之所以賣這些,不是只能賣掉這些,而是鋼鐵作坊的產能有限,每天最多產這些。
現在整個玄武衛上上下下,全都忙的腳不沾地。
所有人都企盼指揮使大人能多留在玄武衛些時間。
哪怕指揮使大人啥也不干呢,只要他待在玄武衛,這玄武衛上上下下,不管是當兵的娃子,還是在作坊工地上干活的軍戶,都覺得心里踏實。
否則,他們只會覺得現在這日子過得跟做夢似的,總害怕什么時候夢醒了。
藍禾領著倆人在軍營的食堂吃晚飯,領著兩人在軍營里溜達一圈,就重新送回指揮使衙門了。
傅承恩、傅承澤見兩人回來,趕忙殷勤的給遞上茶。
兩人也沒當回事,畢竟上午給他倆端茶倒水的也是這兄弟。
因此,廖忠直接將兩人當成了指揮使衙門的小廝。
不過,藍禾接過茶杯的舉動,引起了廖忠的注意。
藍禾竟然非常客氣的跟那“小廝”說了聲謝謝,還說“不敢當”之類。
這可著實震撼到廖忠和徐琛了。
在兩個“小廝”離開后,廖忠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藍兄弟,這倆人啥身份啊,竟能讓你如此客氣?”
藍禾聽廖忠這樣問,一臉詫異的看向兩人。
“你倆不知道?”
廖忠一頭霧水的撓撓頭。
“知道什么?”
藍禾像是看倆大傻子似的看向兩人。
“告訴你們倆吧,這倆人雖然名義上時我家指揮使的親兵,可真實身份乃是穎國公的親孫子!”
“啥?”
廖忠聽到這話,嚇得手上的茶盞“咣當”一聲就掉在了地上。
哪怕滾燙的茶水正掉在他腳面上,給他的腳背燙起一溜水泡,他都渾然不覺。
他奶奶個腿的,這玄武衛指揮使到底啥來頭,國公爺家的孫子來了都只能端茶倒水?
我廖忠這是走了什么狗屎運,竟然抱上這么一條大粗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