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
本名杭州,古稱武林。
靖康之恥后,康王趙構(gòu)帶著部下逃至此地,為躲避金人強(qiáng)大的兵鋒,定杭州為都城,取臨時安歇之意,將杭州改為臨安。盡管,臨安之名似表明大宋朝廷不甘偏居一隅,日后還要重返汴京。
但,自定都臨安后,大宋朝堂的袞袞諸公,顯然對北伐興趣不大,沉浸于臨安的繁華中,使本就歌舞升平,輕歌曼舞的臨安,成為大宋境內(nèi)最繁華的城池。臨安城內(nèi)外,隨處可見歌姬舞姬,達(dá)官貴人終日醉生夢死。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
暖風(fēng)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一大清早,生活在臨安城外的菜農(nóng)、商販,挑著擔(dān)子欲要進(jìn)城。然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fā)生了。臨安城的四面城墻上,皆多出二十八個鮮紅大字,每一個字皆有一丈大小,自城墻垛口處,延伸至墻角處。
來往于臨安城內(nèi)外的人兒,多有識字之輩,不禁念誦出來。
“這首詩是什么意思?”
“這,分明是諷刺官家無心北伐,偏安一隅啊!”
“是誰寫的詩,好大的膽子!”
……
這首詩被人大張旗鼓的寫在城墻上,只需抬頭就能看到,加之寫的通俗易懂,只要不是傻子,將之念誦幾遍,便可知曉這是在諷刺大宋官家與滿朝文武,到了“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杭州,便把被金人欺壓的老百姓們的事情拋到了九霄云外,自己只管吃喝玩樂。在這個鳥語花香,鶯歌燕舞的地方,盡情享受富貴。
這首被人刻意書寫在城墻上的詩,就如一記狠辣的耳光,打在自大宋官家趙構(gòu)以下無數(shù)人的臉上。
“都讓開!”
“秦相爺有令,即刻洗掉這首詩。”
“相爺說了,誰若知曉這首反詩是何人所寫,賞金千兩!”
……
小半個時辰后,金烏從東方天際完全升起,宣告了新一天的到來。卻有無數(shù)人圍攏在城墻周圍,仰望著被書寫在城墻上,極具諷刺意味的古詩。倏然,青石地板上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隊(duì)騎士朝城墻奔來,間隔的老遠(yuǎn),便揚(yáng)起手中的馬鞭,抽打聚攏在周圍的看客們,嘴里大聲吆喝道。
滋溜!
很快,一些人如依附在城墻上的螞蟻般,自城墻上吊下,手里還拿著盛滿清水的木桶,將滿滿一木桶的清水,潑在了城墻上,沖刷城墻上的字跡。不一會兒功夫,書寫在城墻上的詩句,就變得模糊不清。
…………
神侯府。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
暖風(fēng)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一身錦衣,雪白發(fā)絲扎起,臉龐板正,給人一種剛正不阿之感的六五神侯·諸葛正我,立于府中的花圃前,嘴唇蠕動,呢喃著已傳遍臨安城的詩句,隨著吟唱,諸葛正我面上浮起發(fā)自內(nèi)心的悲愴。
一滴黃豆般飽滿圓潤的淚珠,自諸葛正我眼眶滾落,順著臉頰落于石板上,摔成了八瓣,一如諸葛正我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世叔。”
在諸葛正我的身后,立著與他雖是叔侄相稱,實(shí)則卻是師徒的四大名捕:‘無情’盛崖余、‘鐵手’鐵游夏、‘追命’崔略商、‘冷血’冷凌棄。盡管諸葛正我背對著他們,讓他們沒有看到他自己流淚的模樣,可對諸葛正我了解至極的四大名捕,仍察覺到諸葛正我身上散發(fā)出的無盡悲傷。
四大名捕中年紀(jì)最大的鐵手忍不住開口。
“您還好吧?”
諸葛正我微微運(yùn)功,面上不易察覺的淚痕消弭,轉(zhuǎn)身朝向四大名捕,若無其事道:“老夫,很好。也不知這首詩是誰寫的,寫詩之人雖有大才,但膽子未免太大了一些。若是被秦檜與傅宗書這兩個奸佞抓到,絕不會放過他。”
“世叔,我們要不要保護(hù)寫詩之人?”
“干得漂亮!可惜,我沒有這么好的文才,否則一定也要寫在城墻上!”
諸葛正我話音未落,追命、冷血二人雙雙開口,年輕氣盛的冷血面上,更浮起一抹發(fā)自內(nèi)心的痛快。在此過程中,身為四大名捕之首的無情,如一尊雕塑般,坐在那名叫燕窩的輪椅上,一言不發(fā)。
“無情,你有什么看法?”
盡管,無情已成為帶罪之身,大半個月后就要人頭落地,之所以能留在神侯府,完全是完顏構(gòu)看在諸葛正我的面子上。但,諸葛正我對無情并無偏見,待其他三人表達(dá)了意見后,對無情問道。
無情俏臉冰封,整個人散發(fā)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若言,原本的無情,固然冷若冰霜,酷似一尊冰雪美人,可多少還有幾分生氣。那現(xiàn)在的她,就如千年玄冰雕琢而成,連哪怕一絲一毫的生氣都沒有了。
聽得諸葛正我之言,無情俏臉冰封,以最平靜的口吻道。
“我的看法?就是沒有看法!”
“無情,你是在怪官家嗎?”諸葛正我品出無情語氣內(nèi)的冷淡,出言安慰道,“官家下令要將你斬首,也是迫不得已。你是大宋名捕,怎么能和宇文拓這種人勾勾搭搭?再者,只要宇文拓來了,依照計劃行事,你身上的污名也就洗了。”
“呵呵呵。”
聽得諸葛正這滿滿都是愚忠的話語,無情并未做出回應(yīng),粉唇輕啟,發(fā)出意味深長的冷笑。旋即,她驅(qū)使著輪椅燕窩,離開了此地。
“唉!”
望著無情遠(yuǎn)去的背影,諸葛正我無奈一嘆。
鐵手、追命、冷血三人也知曉,無情為何會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伴著諸葛正我的這聲長嘆,三大名捕面上浮起一般無二的憂愁。以諸葛正我為首的四人都知曉,無論計劃成功與否,無情和他們都再也無法回到曾經(jīng)那種親密無間的狀態(tài)了。
踏!踏!踏!
倏然,急促腳步響起,一名府中仆從快步來至諸葛正我身旁,俯身下拜。
“侯爺,宮中來了信使,稱官家招您即刻入宮,不得有誤。”
“官家要見我?”得知宮中有信使前來,諸葛正我眉頭緊鎖,臉頰遍布發(fā)自內(nèi)心的困惑,“就為了這首反詩?還是說,又有什么事發(fā)生了?”自言自語間,諸葛正我已向府外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