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的密報讓胤祿驚顫不已,茶水潑灑在桌案之上。
“老供奉言之鑿鑿,說這竹泉紋,取竹報平安,泉源清冽之意,是世宗爺當年賞下的圖樣,孝康章皇后極為喜愛,常用在貼身之物上。”
“只是······皇后薨逝后,此紋樣便成了宮中之忌,鮮少有人敢用,更無人敢提。”
“忌?為何稱忌?”胤祿急急追問。
王喜湊近了些,啞著嗓子,聲音更低,似怕驚動了什么一般:
“老供奉言辭閃爍,只是隱約透露,似乎與世祖章皇帝(順治)當年······癡迷佛道,乃至后來執意出家之事有關,據說當年攝政王······對此紋樣亦是忌諱莫深,曾嚴令宮中不得仿制。”
順治!多爾袞!
胤祿只覺背后一股冷風狂襲后腦。
這方小小手帕,竟牽扯到開國之初的宮闈秘辛,佛道之爭,以及那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這“竹泉”二字背后,究竟藏著多少前塵往事?它又為何會出現在八哥身邊?
“八哥昨日在校場匆匆離去,可是與此有關?”
胤祿忽然想起,昨日八阿哥胤禩接到消息后,臉色驟變。
王喜連忙點頭應道:
“主子明鑒!奴才打聽到了,昨日八爺急急入宮,并非為了尋常的瑣事,而是因為······因為毓慶宮出了天大的紕漏!”
“太子?”胤祿心下一沉,“他怎么了?”
王喜喉結滾動,臉上露出駭然之色,顫聲說道:
“太子爺······太子爺昨日午后在毓慶宮飲宴,不知怎地酩酊大醉,竟······竟獨自一人闖到了永和宮外!恰逢永和宮宮女蕓香從旁經過,太子爺他······他借著酒勁,將蕓香強行拖入偏殿······臨幸了!”
“什么?!”
胤祿豁然起身,案上茶盞被衣袖帶倒,哐當一聲摔得粉碎!
額頭上青筋暴起,胤祿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中顯出冰冷的殺意:
“蕓香她······”
王喜被胤祿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話語中已是帶了哭腔:
“那蕓香姑娘······性子剛烈,受此大辱,待太子爺離去后,便······便投了后苑的池子里!等被發現時,人······人早已沒了氣息!具體詳細之事,奴才并不全知內情。”
胤祿怒極攻心,眼前一黑,踉蹌一步,扶住書案方才站穩。
蕓香!
那個與吳顏汐容貌酷似,隱隱是林成淵的女兒,竟然就這樣香消玉殞!
“永和宮······額娘她······受驚了?!”胤祿嗓子已然有了些沙啞,急切地問道。
“王嬪娘娘悲痛欲絕,當場就暈了過去!醒來后便一直哭泣不止,皇上聞訊,雷霆震怒!據說當場摔了御案上的玉如意!此刻······此刻太子爺正跪在乾清宮寢殿外,已經跪了一夜了!”
胤祿胸膛前后起伏,怒火與寒意在眼中交織,嘴唇上業已有血跡沾附。
太子!胤礽!
竟然做出如此禽獸不如之事!
闖庶母宮苑,逼奸宮女致其自盡!
這已不僅僅是失德,這是大罪!
皇上豈能輕饒?
胤祿猛想起八哥昨日匆忙離去之時,雙眼意味深長地盯了自己一眼。
八哥作為皇子中素有賢名,而又與太子不睦之人,那時入宮,或探聽,或落井下石!
“備轎!”
胤祿再無猶豫,陰沉著臉,冷言冷語喝道:
“立刻進宮,去永和宮!”
蕓香之死,牽扯太大。
與吳顏汐的關聯,與蘇卿憐身世之謎,乃至竹泉之謎,恐怕都系于蕓香一人之身!
如今蕓香含冤而死,線索難道就此斷了?還有額娘,定然知曉內情,此刻不知傷心成何等模樣!
胤祿快步走出書房,凜冽的寒風肆意地吹進衣袍內,卻吹不散此刻胤祿心頭的焦灼與震怒。
宮轎早已備好,胤祿掀簾鉆入,低聲喝道:
“快!去永和宮!”
轎夫不敢怠慢,抬起轎子,在積雪未消的宮道上疾行。
轎內的胤祿,緊緊攥著拳頭,身體不住地顫抖。
暖轎不出一炷香的時辰,便到了永和宮外。
胤祿疾步走了進去,宮內炭火依舊,卻隱隱傳出壓抑抽泣的聲音。
宮人們皆屏息垂手,大氣不敢出。
胤祿幾乎是闖了進去,繞過屏風,便見到王嬪歪在暖榻之上,云鬢散亂,雙目紅腫如桃,臉上毫無血色,整個人似被抽走了魂魄,比之前次病中,更顯憔悴十分。
“額娘!”
胤祿搶步上前,單膝跪在榻前,伸手握住王嬪依舊顫抖冰涼的手。
王嬪轉眼見是胤祿,淚水更是決堤一般涌出,反手死死抓住兒子的手臂,嗓子嘶啞破碎:
“祿兒······我的兒······蕓香······蕓香她······死的冤啊!”
“兒子聽說了!”
胤祿心如刀絞,強壓著心中翻騰的怒火:
“額娘,您定要保重身子!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間只傳太子醉酒逼奸蕓香,可是······”
“逼奸?”
王嬪猛抬頭看向胤祿,眼中混雜著恐懼與憤恨,而聲嘶力竭般喊道:
“他何止是逼奸蕓香!他······他那個畜生!他飲了酒,闖進我這永和宮,言語間······言語間竟對額娘多有輕薄不敬!蕓香那孩子是為了護著我,上前拉扯勸阻,才······才惹惱了他!”
胤祿腦中“嗡”的一聲,渾身血液似已凍結在身軀之中!
太子······竟然敢對庶母起意?!
王嬪泣不成聲,斷斷續續道:
“他······他一把揪住蕓香的頭發,像拖牲口一樣把她拖進了偏殿內,額娘想攔,被他一把推開,其他的宮人見狀,自不敢再行阻攔,聽著蕓香在里面的哭喊······額娘······額娘沒用啊!”
王嬪自說著話語,又捶打著胸口,痛不欲生。
“后來······后來沒了聲響,那畜生整理著衣袍出來,看也沒看額娘一眼,揚長而去······等額娘沖進去,蕓香她······她衣衫不整,眼神空洞,額娘抱住她,她只喃喃說了一句:奴婢臟了,對不起娘娘。”
“蕓香就······就掙脫開,跑了出去······”
后面的話,王嬪已哭得說不下去,伏在胤祿肩頭,渾身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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