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陸澤的提議,神殊和尚沉默許久,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下來,帶著屬于他的那份血丹,在悄然間離開楚州城。
許七安松了口氣。
他還真怕神殊大師犯倔,殺那些蠻族跟妖族的高手,許七安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但若是對陸家父子出手...
這情理上就有些說不過去,而且,他本能地感覺陸澤不一般,哪怕面對這神殊,都沒有任何畏懼的情緒。
“大師。”
“你能打過那人嗎?”
許七安開口問道。
神殊正在消化血丹,體內氣血如噴涌清泉的泉眼般沸騰起來,他回應道:“老的肯定是沒問題,小的不好說。”
“但,我今日肯定不會跟他們起沖突的,因為有人在暗中盯著我。倒也不是在盯著我,具體來說是在盯著你。”
神殊的話,使得許七安汗毛聳立:“盯我干嘛?!”
高空當中。
白衣術士的眼眸閃爍異彩:“監(jiān)正不愧是監(jiān)正,哪怕到現在這種時候,都能設下局來,防備著我。”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當年陸擎天重傷垂死,卻能從鬼門關回過頭來,這背后定然有著監(jiān)正的影子。”
“難道...”
“你那個時候就想到今日了嗎?”
許平峰喃喃道:“但可惜,今時不同往日啊,大奉國運消退,國祚將斷,監(jiān)正注定不能算無遺策。”
嫵媚動人的年輕女人,則是望著神殊和尚,眼神里閃爍追憶,神態(tài)復雜,卻并未下去,跟神殊相見。
“走吧。”
“鎮(zhèn)北王一死,監(jiān)正便再難阻擋住這滾滾大勢,最精彩的時代即將到來,弱者將淪為強者登神之長階。”
白衣術士輕笑著離開,這二十年來他一直都在東躲西藏,甚至都不敢跟監(jiān)正在正面博弈。
不過這樣的局勢,馬上就要改變。
......
風聲不停。
呼嘯的春風里帶著北境特有的刺骨寒意,吹刮著如廢墟一樣的楚州城,偌大一座州城,如今竟無絲毫生氣可言。
陸擎天眼底里藏匿著極深的悲痛:“鎮(zhèn)北王...死不足惜!”
鎮(zhèn)北王的死,也只是這樁血案的開始,必須讓朝廷徹底定罪,將這位大奉親王的罪行公之于眾,才算血案結案。
陸澤微微頷首:“在楚州城修整三日時間,我便帶著使團回京。”
鎮(zhèn)北王伏誅,但若是要定罪的話,那還需要實打實證據,陸澤提前宰掉護國公闕永修,將其魂魄鎖住。
而且,在這次屠城慘案里,尚還有幸存者逃出楚州城,布政使鄭興懷,這一人證早就被李妙真秘密地保護起來。
物證更足。
這座被徹底毀掉的楚州城,便是最好的證據,再加上還有數萬楚州官兵都還活著,便足以將鎮(zhèn)北王的罪行釘死。
陸澤看向親爹:“我估摸著,這次回京以后,我便要跟臨安成婚,您大概是要回京參加我們的婚禮。”
“京城...好多年沒回去了。”陸擎天望向南邊,“是該回去看一看。”
大戰(zhàn)忽然開始,又突然結束,官兵跟使團的人回到城內,有人在哽咽,有人在嚎啕大哭,大部分人皆雙目猩紅。
直到此刻,還有很多人都難以接受眼前如此冰冷且空蕩的楚州城。
大理寺丞等人都在詢問陸澤意見,接下來要怎么辦,這些楚州官兵如今的狀況很糟糕,若不加以干涉調解...
恐怕軍心便要徹底地潰散掉。
最好的人選自然是陸擎天,但陸澤親爹身份特殊,再加上這次陸擎天又是偷摸前來楚州,他不適合留在楚州。
陸澤看向楊硯:“楊金鑼當年跟隨魏公參加過山海戰(zhàn)役,有過領軍經驗,又在打更人衙門任職多年。”
“管理這些兵士應該不成問題。”
楊硯點頭,同意下來:“行。”
他這趟北上,終于是找到久違的突破契機,本就想要長留在這里。
陸澤安排諸多善后之事,大理寺丞等人對此沒有任何異議,這些文官們都決心要將血屠三千里的真相公之于眾。
鎮(zhèn)北王此舉,罄竹難書。
“只可惜他的尸首都被那人打爛,等找到的時候,只能看到斷臂殘身,但哪怕這樣,也得將他帶回京城去。”
眾人微微頷首。
罪首鎮(zhèn)北王肯定是要被帶回京城。
使團眾人圍繞著血屠三千里,進行著從頭到尾的徹底復盤,除卻鎮(zhèn)北王之外,還有位幫兇便是那護國公闕永修。
“闕永修呢?!”
“護國公早就死了,所幸天宗圣女出手,將其魂魄收攏,可以帶回京城,讓其在金鑾寶殿招供罪行!”
......
鎮(zhèn)北王妃住在客棧里,慕南梔睜開雙眼,忽然看到梳妝臺前竟坐著一人,她第一反應卻并不是驚慌失措。
只因那人的背影她無比熟悉。
慕南梔眨了眨眼睛,確認她并不是在做夢,輕聲開口道:“你回來了。”
陸澤轉身,望著連睡覺時都在遮擋真實面容的鎮(zhèn)北王妃,點頭道:“兩個壞消息,你想要先聽哪一個?”
慕南梔蹙眉道:“趕緊說。”
陸澤嘆氣道:“楚州滿城被屠,數十萬百姓皆葬身在鎮(zhèn)北王屠刀之下。”
王妃的身體微微顫抖,雖然在之前就知曉這一消息,但畢竟尚未被完全證實,她還心存僥幸。
“另一個壞消息...”
“則是你的夫君、名震天下的鎮(zhèn)北王死在楚州城,現在的你是寡婦,而且我不會選擇帶王妃回京城去。”
如今,慕南梔體內藏有靈蘊的消息已經不是秘密,若她公然露面,那此后余生注定是要生活在心驚膽戰(zhàn)當中。
跟當年在江南時的處境一模一樣。
慕南梔聞言,眼眉低垂下去:“我可以隱姓埋名,跟著你嗎?”
“行。”
陸澤點頭同意下來,哪怕王妃是個燙手山芋,但畢竟是個美人,陸澤自然是不介意金屋藏嬌的。
他本意是讓慕南梔去荊州,哪怕元景帝事后想要探查王妃的蹤跡,都是如大海撈針一般。
但慕南梔偏偏還想跟著陸澤回京:“我可以改頭換面的。”
......
五月初。
初夏時分。
自楚州離開的使團,終于是抵達京城地界,甲板上眾人望著帝都輪廓,心里皆感慨萬千。
眾人皆知曉。
大奉京城即將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