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靜琢磨著，面上不耐催促：“該走了。”
司機在醫(yī)院地庫靜靜等候著。
回莊園的路上，小團子累得直接趴在貝克懷里睡著了。
徐靜被迫坐了副駕，見孩子熟睡，趁機套話：“貝克是吧，你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一名骨科醫(yī)生。”
“醫(yī)生的話，工資應(yīng)該不算特別高吧？買得起別墅嗎？”
貝克實話實說：“工資確實不高，別墅是軟軟買的。”
徐靜：“這么說，你們結(jié)婚后一直是黎軟在挑家庭經(jīng)濟大梁？”
“是的。”貝克沒有扭捏。
徐靜有些惱：“讓一個女人賺錢養(yǎng)家，你這么無能，軟飯吃著噎不噎？”
貝克低下頭看懷里的小團子，溫柔地輕拍哄睡著，不說話了。
徐靜繼續(xù)：“你家庭情況怎么樣？”
貝克不應(yīng)聲。
徐靜：“就算不回答，我也可以派人查到，作為黎軟曾經(jīng)的婆婆，我算她半個媽，問這些都是關(guān)心她，也希望她能找到給她幸福的男人罷了。”
貝克卸下了幾分防備，全盤托出：“父母已經(jīng)去世，跟前妻有個女兒，這次來京都，女兒留在那邊讓軟軟媽媽照顧著。”
徐靜更不爽了：“敢情你還是個離異帶娃的二婚男。”
天塌了。
這男人的條件比不上她家舟二的一根頭發(fā)絲。
黎軟離開秦家后，眼光怎么能差成這樣？
不過這樣也好，沒什么背景，家世普通，比較好拿捏。
“你缺錢嗎？”
她語氣輕慢，直截了當(dāng)。
“什么？”
貝克有些懵。
徐靜耐心重申：“我問，你缺不缺錢？”
貝克再次沉默。
徐靜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從名牌包里取出一張瑞士銀行卡，語氣淡得像在通知傭人：“給你一千萬，離開我的前兒媳婦。”
貝克：“？”
聽說過替兒子拿錢攆人的，還是第一次見替前兒媳婦拿錢攆人的。
貝克惜字如金：“抱歉。”
“嫌少？”徐靜又掏了一張卡，“兩千萬。”
“……”
貝克不太想搭理，轉(zhuǎn)移話題：“秦太太，七七跟我睡習(xí)慣了，麻煩您安排一間房就行。”
徐靜回頭，冷冷凝視他：“你這是在跟我宣示主權(quán)？”
他在暗戳戳告訴她，孩子已經(jīng)離不開他，兩千萬收買不了他。
貝克淡然：“您想太多了。”
徐靜氣得很，陰惻惻磨牙：“我還就不信了，你演得了一時，還能演得了一輩子？”
不是親生兒子，真能如親生的一般疼惜寵愛的對待？
反正人住進了莊園，等她處理完秦家這堆破事，再來拆散黎軟這樁婚。
……
這一覺，黎軟睡得很不安穩(wěn)。
她以為自己是擔(dān)心兒子來京都后的處境，卻沒想到她夢到了秦不舟。
夢到那夜倒在書房血泊中的秦不舟。
男人奄奄一息，幾近破碎，望著她笑得自嘲：“黎軟，我好像……活不成了。”
他嗆血咳嗽，在她面前閉上了眼，沒了生機。
下一秒，那個被鮮血浸透的男人變成一具冷冰冰的軀殼。
“不準(zhǔn)死！”
黎軟從夢中驚醒。
雙手仍然有些發(fā)顫，一股莫名的心慌感占據(jù)整片胸腔。
她翻身下床，快速走出隔 離室。
隔著玻璃墻，秦不舟依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儀器管子。
醫(yī)護人員剛監(jiān)測了一波他的身體數(shù)據(jù)，走出ICU就被黎軟攔住了。
“他情況怎么樣？度過危險期了嗎？”
醫(yī)生略帶遺憾：“過了今天就是四十八小時，但目前患者的體征情況依然很差，恐怕……熬不住了，請家屬做好心理準(zhǔn)備吧。”
“……”
水霧漸漸續(xù)滿眼眶，黎軟像被這句話抽走所有力氣，腿軟得往后跌了兩步。
醫(yī)生扶住她的胳膊：“您保重，節(jié)哀。”
“四十八小時的監(jiān)測期還沒過，我不節(jié)哀，我不信他就這么死了，我不信。”
驟聞噩耗，醫(yī)生見多了家屬的反應(yīng)，安慰了黎軟幾句便離開了。
黎軟指尖輕觸冰涼的玻璃墻，寒意仿佛順著血液，滲入四肢百骸。
生死面前，她發(fā)現(xiàn)自己看淡不了一點。
她不想跟秦不舟復(fù)婚，但她希望各自安好，而不是生死相隔。
“平安符……”
對了，那枚平安符。
仙塔寺住持大師親賜，很靈驗的。
當(dāng)年能助她平安生產(chǎn)，現(xiàn)在也一定可以幫助秦不舟度過死劫。
想到這，她摸出手機，給貝克打電話。
“貝克，七七書包里的那枚平安符，這次有帶回來嗎？”
電話那頭，貝克深思了會：“這些年平安符一直都被七七隨身佩戴，應(yīng)該還在七七的小書包里，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黎軟沒時間多說，“我現(xiàn)在過來拿。”
兩個小時后，她拿著消毒完的平安符，穿著厚重的防護服，進入了ICU探視。
進去之前，醫(yī)護人員再三叮囑她：“只能進去十分鐘，您注意時間，長話短說。”
ICU的儀器嘀嘀嘀的響著，像一道死亡倒計時。
黎軟緩緩走到病床前，近距離低睨床上的男人。
幾天時間，他瘦得幾乎脫了形，氧氣面罩遮住大半張臉，臉色是一種幾乎死寂的慘白。
睫毛垂落，沒了往日的意氣風(fēng)發(fā)，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瀕死的安靜。
黎軟胸腔堵得呼吸難受，忍著指尖的發(fā)顫，將掌心的平安符塞進秦不舟手里。
“秦不舟，我不想信佛。”
不想信程剛的說法，說他如今躺在這里，都是因為當(dāng)年在神佛面前說愿意折壽換她平安的誓言應(yīng)驗了。
“但我又想信佛，神佛一定會聽到我的禱告，你會醒過來，會健康長壽。”
腦海里無端回想起那夜在棲緣居書房，秦不舟昏死前的最后一句話。
黎軟緩緩彎腰湊近他耳邊，極輕的聲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