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是深諳法術勢。
因為童年經歷,素來多疑。
他對來之不易的權力極其珍視。
很多朝公府上都有他的眼線。
有什么風吹草動,他都知曉。
要做到這點其實也很容易。
有時他會賞賜些奴仆、婢女。
往里面塞點眼線并非難事。
就如昔日嫪毐叛亂,就是一步步掉進他的陷阱內。公孫劫今日所提,倒是有些像他做的。
公孫劫笑了笑,解釋道:“就以關內善堂來說,目前有諸多孤兒。他們有的是父母雙亡,有的是因殘而被遺棄。要安插他們至地方郡縣內,其實很容易。有什么消息,都可秘密傳書于咸陽,借此設立直接效力于政哥的情報機構!”
“此事恐怕不容易……”
“只要逐步完善就好。”公孫劫面露微笑,解釋道:“將他們打散,分布于各個郡縣。讓他們就地生根,彼此間都不認識。平時也不啟用,只有關鍵消息才需匯報。從外表來看,他們可能是以耕地為生的黔首,也可能是縣寺的庸耕者,又或者是奔走各地的行商,實則都是秦國的眼線。”
秦始皇瞇著雙眼。
沒想到這些孤兒還有此作用。
或者說,這本就是他們的作用。
這年頭的豪族也經常撫養孤兒,給他們吃喝。有的長大成人后,就搖身一變為家將。還有的則蟄伏于暗處,有的甚至能混進縣寺內。
當初齊田叛亂,死士就發揮了極大的作用。他們在縣寺內迅速起事,誅殺縣吏,很快就控制住武庫,借此將整個縣都給掌控。
公孫劫現在就是讓這些孤兒成為秦國的死士,成為秦始皇的眼線,主要就是負責督查各郡,免得他們在上計中動手腳。
因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公孫劫更加不會分身之術。
有的偏遠郡縣動點手腳,死幾十號人都能輕松瞞著。公孫劫他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年年派人查證。特別是有些事時間一久,這年頭想要查清楚可不容易。
當然,這些死士也可能有問題。但只要有部分人能起到效果,公孫劫就能省去很多精力。而且公孫劫也相信他們,絕大多數人不可能有問題。
“你有把握嗎?”
秦始皇屏氣凝神。
他也覺得此策甚好。
但要統籌聯系這么多死士。
需要制定極其周全的計劃。
不是說那么簡單的。
光一個該怎么聯系就是個問題。
畢竟死士肯定不能直接聯系郡縣長吏,畢竟是監督他們的。若是用信鴿,平時飼養又容易惹人注意。他們這些人肯定是越隱蔽越好,秦始皇甚至沒打算公布出去,一切都是從暗處進行。
刺使是擺在他們面前的劍,而這些死士則是藏匿在暗處的刀。在他們最得意的時候,給予他們致命一擊!
“短時間內應該沒問題。”公孫劫則很淡定,緩緩道:“很多政策就是如此。設立的時候是好的,隨著逐漸推行就會暴露出各種問題,這時候就要加以修正。正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期間暗合種種博弈。”
“好,那就去做吧!”
“行。”公孫劫笑著點頭,“那政哥可得給這機構取個名。”
“要不還是你取?”
“我想想,你看他們效力于陛下,便是著錦衣之人。現在藏匿在各個郡縣,化身萬千,就猶如錦衣夜行,我看不如就叫……”
“夜行?”
“錦衣衛啊!”
“嘖……差點意思。”
秦始皇搖了搖頭。
顯然是不太滿意。
公孫劫想了想,繼續道:“秦國世居西隅,主少皞之神,作西畤祠白帝。他們既然效力于秦國,我看這機構不如就叫……西廠!”
“太陰了點……”
公孫劫滿臉無奈,“要不還是政哥取?”
“不不不,還是你來。”
“那叫羅網如何?”
“羅網?”
“對,就意味著如同蛛網遍布各地。同時又有網羅人才的意思,還彰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好,就叫……天網!”
秦始皇是無比滿意。
覺得這名字是相當不錯。
公孫劫一時啞然,最后則是笑了笑。畢竟政哥的性格就是如此,對于后世的很多名字顯然沒什么興趣,反倒是覺得【天網】很適合。
“那行,就叫天網!”
這時馬車也終于停下。
公孫劫是先一步走出。
周遭還有諸多騎兵在戒備。
公孫劫停下腳步,看向遠處的工坊,“這里是安陸縣,我記得伐楚時有員猛卒黑夫,他的家鄉就在這安陸縣。”
“黑夫……朕想起來了。”秦始皇也是回過神來,看著靠在河岸處的水車,低聲道:“彼時攻破楚國王城后,項渠領兵負隅頑抗,便是他帶隊將其誅殺,立下斬將大功!”
“嗯,此人的思想覺悟極高。其弟死于淮南,而他立下大功。在伐楚結束后,他自愿留在楚地,連帶著很多同鄉也都留下。此次南征,他又身先士卒,每次都沖在最前面。攻下東甌后,他又自愿留在嶺南,甚至還娶了個越女。在他的帶頭下,很多士卒也都自愿留戍嶺南,并且是娶妻生子,加速秦越融合。”
“確實是個可塑之才。”
秦始皇若有所思的點頭。
關于黑夫的事跡,也都有耳聞。
做事靠譜,能起到領頭羊的效果。
而且堅決維護上級的很多決策。
在他的帶領下,他們都輕松許多。
“我們去前面看看。”公孫劫朝著工坊方向一指,笑著道:“還有先前的縣令喜,此人是葉騰的舊部,也是自安陸縣出來的。喜君做事謹慎,熟讀秦律。他所抄誦的律令,相傳能堆滿書房。目前擔任郡丞,做的也很不錯。這兩年輔佐郡守,臨淄民生得以迅速恢復。”
“嗯。”
秦始皇點了點頭。
慢步朝著工坊走去。
踩在泥濘的青草地上。
看著湍急的河水,不由長舒口氣。
南方的景色確實都很不錯。
每處地方都有其特色。
關內的建筑看多了也就膩了。
而現在的南方則有趣的多。
當然,也是因為他平時來的少。
如果看多了也就那樣……
“誒誒誒,敢問諸位是何人?”
“前面可是工坊,生人勿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