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娜娜目光掃過周圍精致的吊燈、墻上掛著的裝飾畫,還有耳邊熟悉的輕音樂,忽然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軟乎乎地問:“老公,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約會不?好像就是在差不多這樣的環境里,也是西餐廳,也放著這種調子的音樂。”
梁風正跟一塊帶筋的牛肉較勁,刀刃來回劃了兩下才把它切下來,聞言含糊地點了點頭,含混不清地說:“嗯,有點印象。”
說著,他又對著金娜娜揮了揮叉子,催促道:“寶寶,你趕緊吃,我下午還有點事要辦呢。”
金娜娜手里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大半,眼底浮起幾分委屈,還有點小小的不滿,追問道:“你之前可不是這么說的!今天要完完整整地陪我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的,怎么突然又有事了?不行不行,你不能撇開我單獨去,你要去什么地方,我也跟著你一起。”
她鼓著腮幫子,眼神亮晶晶地盯著梁風,那模樣活像只討食的小貓,帶著股不帶上我就絕不罷休的執拗。
梁風被她這副較真又可愛的樣子逗笑了,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軟了下來:“所以才讓你趕緊吃啊,哼哼,等你慢慢悠悠吃完,事都該耽誤了。”
他嘴上說著嫌棄的話,眼底的寵溺卻藏都藏不住。
金娜娜一聽這話,也顧不上維持那點優雅了,拿起叉子,嚼得飛快,含糊地問道:“那到底是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還不能跟我說?是不是有什么小秘密瞞著我,想給我個驚喜啊?”
梁風依然快速的吃著,語氣輕松地說道:“去做件好事,嘿嘿,大好事。”
他頓了頓,叉起一塊牛排放進嘴里細細品了一口,感受著肉質的鮮嫩和黑椒的香氣,又由衷地感嘆了一句:“嗯,應該算得上是件頂頂好的大好事了。”
這可不是梁風臨時起意隨口說的,早在幾天前和大舅的那次聚會上,他就動了要做件大好事的念頭。
他后來思來想去,
想起了外來打工者,在城里的難處。
尤其是跟著父母來城里打拼的孩子,因為學籍、戶籍這些繞不開的問題,孩子們在教育上處處受限,想找個靠譜的學校讀書比登天還難。
梁風作為一個過來人,當然知道這里面的情況。
沒有戶籍,沒有學籍,就得掏高昂的借讀費。
而對于一些打工者來說,這很難支付,或者知識所限,不愿意給孩子掏這一部分錢,就得讓孩子輟學,或者成為留守兒童。
世紀初,國家快速發展,但卻忘卻了這些,為了國家快速發展默默付出的打工者。
他們不能和孩子團圓,成了流水線的機器人一般。
孩子沒了父母的陪伴,成為留守兒童,成長的工程自然是不完整的。
國家在快速發展,他們卻被遺忘,這也使得國民素質根本無法提高,甚至成為未來犯罪的根源。
所以梁風,翻來覆去想了很久,決定從這里入手,試著開一家打工子弟小學,做些自已力所能及的事。
讓愿意帶著孩子出來的務工者,孩子能有個更安心的學校,可以讓孩子在父母的陪伴下,更健康的成長。
而今天下午,就是他要去落實這件事的關鍵日子。
金娜娜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打趣道:“你做的好事可不少了,要不都管你叫梁少俠呢,嘿嘿,說你有狹義緊身。快說說,這回又是什么大好事,還值得你這么神神秘秘的,連我都要瞞著?”
梁風卻故意賣起了關子,只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神秘:“急什么,一會兒到地方你就知道了,現在說了,到時候就沒驚喜了。”
“好,好,好。”
金娜娜故作生氣地哼哧了兩聲,卻又笑道:“我不問了還不行嗎,趕緊吃,吃完早點出發,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要去做什么天大的大事。”
她說著,也徹底放開了手腳,刀叉揮舞的速度快了不少,一邊大口吃著牛排,一邊還跟著耳邊的輕音樂輕輕晃著腦袋,先前那副優雅端莊的姿態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全然沉浸在美食和即將到來的未知里,心情格外愉悅。
梁風的思緒卻又飛舞起來。
隨著二十一世紀改革開放的浪潮越涌越猛,城市發展得越來越快,高樓大廈拔地而起,工廠也越建越多,更多來自山區、縣城的人揣著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背井離鄉來到市區打工。
他們擠在狹窄的出租屋或工廠宿舍里,沒日沒夜地干活,只為能多掙點錢,給家里老人孩子更好的生活。
可他們一走,孩子的教育問題就成了最大的難題,要么只能把孩子留在老家,交給爺爺奶奶照顧,讓孩子成了留守兒童。
要么咬咬牙帶著孩子一起進城,卻又要面臨學籍、戶籍、借讀費等一堆阻礙,寸步難行。
他們在建設城市,城市在變得更好。
他們的生活,卻沒人關注。
梁風見過太多這樣的家庭,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孩子幾次,只能靠著電話維系親情。
孩子們在成長過程中缺少父母的陪伴和正確引導,心智很難健全,有的染上了貪玩厭學的毛病,有的甚至跟著村里的壞孩子學壞,抽煙打架,一步步走上歪路,徹底耽誤了一輩子,成為了社會犯罪的根源。
而那些跟著父母進城的孩子,麻煩也一點不少,因為沒有本地學籍,他們想進公立學校讀書,就必須繳納高額的借讀費,這筆費用對本就不富裕的打工家庭來說,無疑是一筆沉重的負擔,很多家庭根本承受不起。
迫于無奈,不少家庭只能讓孩子輟學在家,跟著父母在菜市場擺攤、在工地干些雜活,或者等孩子稍微大一點,初中都沒讀完,就跟著父母一起進廠打工,讓孩子早早地就踏入社會,成為底層勞務者中的一員。
這些孩子本該坐在窗明幾凈的教室里讀書寫字,享受屬于自已的青春時光,擁有通過教育改變命運的機會,可卻因為現實的種種阻礙,被硬生生剝奪了這份權利。
梁風一想到這,就覺得自已該做些什么,所以才下定決心要開這么一所學校,先試探性地運營看看,要是效果好、能真正幫到那些孩子,如果好,以后他還想在更多地方開分校,讓更多外來打工子弟能有學上、有書讀,能在父母身邊安穩成長。
只不過梁風也清楚,辦這件事,說到底是件出力不討好的事。
首先擺在面前的就是巨大的運營成本,學校要正常運轉,房租、師資工資、教具采購、場地修繕,哪一樣都得花錢。
他也知道,辦學不可能一分錢不收,畢竟要維持基本開銷,但他早就打定主意,收費標準定得極低,只夠勉強覆蓋基礎開銷就行,肯定比那些公立學校的高額借讀費便宜得多,能讓普通打工家庭都承受得起。
再者就是手續協調的難題,辦學校不是開小飯館,不是隨便找個地方就能開張的,得對接當地教育部門、政府相關單位,層層審批、反復溝通,想順順利利談下來,絕非易事。
要知道世紀初,社會上流傳著一句很實在的話:“十個劫道的不如一個賣藥的,十個賣藥的不如一個辦學校的。”
在大多數人眼里,辦學校就是一本萬利、一勞永逸的暴利買賣,誰都覺得干這行肯定是為了賺大錢,是奔著發大財去的。
可梁風壓根沒往賺錢上想,他的初衷特別簡單,就是自已已經得到了太多,太多太多,該多做些好事,來感謝上天的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