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風前一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外科大夫,一輩子大半時間都泡在醫院里,不是守在手術臺旁,就是穿梭在各個病房之間,日子過得單調又規律。
等他老了回頭再想,這輩子沒什么大起大落,倒也算得上問心無愧。
從他第一次穿上那件潔白的大褂開始,“醫者父母心”這五個字就不是掛在嘴邊的口號,而是實實在在刻進骨子里的信條,融進了每一次問診、每一臺手術里。
在醫院待得久了,見多了生老病死,也最能體會底層病人的難處。
常有家境貧寒的患者,攥著皺巴巴的零錢站在繳費窗口前猶豫不決,滿臉窘迫;也有年輕的父母,抱著生病的孩子在走廊里來回踱步,眼底的紅血絲藏不住,嘴里念叨著湊手術費的事。
梁風每次撞見,從來不會袖手旁觀。
他自已日子不算特別富裕,可只要手頭能有余錢,總會主動遞過去,數額不多,可能就夠解人一時的燃眉之急,他就覺得值。
上了手術臺,更是梁風的“底線時刻”。
在他眼里,手術臺上的人,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不管是身家千萬的老板,還是在街頭擺攤討生活的小販,都只有一個身份,患者。
開刀時精準細致,縫合時一絲不茍,不會因為對方是千萬身價的老板,就會縫的極為小心,也不會因為對方只是普通百姓,就會敷衍了事。
術后叮囑更是耐心周到,流程一步不差,態度一視同仁。
她雖說只是個普通外科大夫,沒做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大成就,可梁風一輩子都守著這份初心。
行業里那些見不得人的歪路子,比如拿藥品回扣、給病人亂開藥、沒必要的手術硬勸著做,他一次都沒碰過。
身邊有人說他傻,放著到手的錢不賺,梁風也只是笑一笑不反駁。
在他看來,錢夠花就行,昧良心的錢拿在手里,夜里都睡不安穩,不如干干凈凈的來得踏實。
就這么安安穩穩做了一輩子好醫生,臨走閉眼的那一刻,他自認無愧于天地。
所以真等重生醒來那一刻。
梁風第一反應除了驚慌失措,驚喜和不敢相信之外,也琢磨起其中的緣由。
難不成是自已上一世積了德、做了太多好事,感動了老天爺,才給了自已這么一次重來的機會?
這一世的日子,可比上一世滋潤太多了。
上一世他忙著治病救人,別說享受生活,就連婚姻、生子也都是被父母綁架著按部就班的履行而已。
而現在,榮華富貴觸手可及,身邊不缺溫柔相伴的人,山珍海味隨便嘗,甚至連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權力,也在慢慢向他靠攏。
可日子過得越順遂,梁風心里反倒越不踏實。
他總覺得,老天爺把自已送到這世上,給了這么多饋贈,不能只忙著貪圖享受。
“我是憑著上輩子做的好事才得來的重生,這輩子總不能光顧著自已快活,得多做些好事,也算給這個世界添點暖意。”
他常常對著鏡子跟自已說,語氣里滿是篤定。
所以平日里,梁風也不耽誤享受錢財美色,該吃就吃,該玩就玩,可轉頭就會想著找件好事做做,算是回饋老天爺的這份偏愛。
他沒有得到什么明確的指引,也不知道做了好事,具體會有什么回報,就是憑著一股直覺在做著,感覺好報說不定哪天就悄無聲息地來了。
而且這半年多來,他重生后的日子順風順水,沒遇到過什么糟心事,安樂得不像話,這更讓他堅定了想法。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梁風在此信條下,想來想去,以自已目前的能力,又要做件大好事,那么讓這些外來打工的孩子,能有個安穩的地方接受教育,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盡可能讓他們享受和本地孩子同等的教育資源,這便是一件大好事了。
更重要的是,讓這些孩子能留在父母身邊,不用被迫成為留守兒童,父母也不用常年和孩子分離,淪為只懂賺錢的“打工機器”,能陪著孩子長大。
正因為打心底里覺得這是件積德行善的大好事。
梁風才格外上心,早就開始著手籌備,還特意把這件事交給了白茹去對接處理。
梁風有心觀察過,白茹跟著自已當司機有些日子了,平日里總顯得有些提不起勁,對給自已開車這份工作不光不上心,甚至隱隱帶著幾分排斥感,做事也沒什么干勁。
梁風隱約有種預感,恐怕過不了年,白茹就會主動提辭職。
與其讓她就這么渾渾噩噩地干著,浪費時間和精力,不如給她安排這么一件有意義的事,也算是給她一個新的方向,看看她能不能提起勁頭。
沒想到白茹聽完梁風的想法和安排后,格外高興,眼睛都亮了,打心底里認同這件事。
她也清楚,現在外來務工人員越來越多,唐城雖說只是個不起眼的三線小城,卻也吸納了不少周邊縣城、山區的人前來打拼。
這些務工者大多擠在條件簡陋的工廠宿舍里,連自已的住處都勉強維持,根本沒法把孩子接到身邊;就算咬咬牙把孩子帶過來,高額的借讀費和棘手的學籍問題,也能把人難住、逼退。
對他們來說,與其花這筆冤枉錢,不如把孩子留在老家交給老人照看,看似省了錢、省了麻煩,卻讓孩子從小缺少了父母的陪伴和管教。
母愛、父愛缺席,成長路上沒了正確引導,下一代的未來又能好到哪去呢?
這都是一顆顆犯罪的種子啊。
白茹一想到這些,就越發覺得梁風這件事辦得有意義,也越發上心起來。
梁風作為一個穿越者,比任何人都清楚留守兒童面臨的困境和潛在的社會問題。
這些孩子在成長關鍵期缺乏家庭的關愛和有效的約束,很容易走上歪路,有的沉迷網絡游戲無法自拔,有的跟著別人小偷小摸,甚至還有的加入不良團伙,一步步淪為社會毒瘤,成為犯罪的潛在群體。
但他也明白,這不能怪孩子,歸根結底,是社會快速發展的過程中,相關的配套保障沒能及時跟上,才讓這些孩子成了時代發展中被忽略、被遺忘的群體,成了無奈的犧牲品。
此刻。
梁風正坐在車里,身邊有金娜娜這樣的美人陪伴,車子是幾百萬的豪車,還有專職司機。
這些都不是憑空得來的,而是老天的饋贈。
他是這么認為的,自已只是足夠幸運而已。
所以必須多做好事,善事,來回報這一切。
他是這么想的,所以這件事,就算再難,他也要做,不為別的,只為未來的國家,有更多心智更健全的好孩子。
此刻。
車子正朝著白茹提前選定的校址駛去。
金娜娜實在憋不住了,扭扭捏捏地湊到梁風身邊,聲音小小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你就別再瞞著我了,到底要帶我去干嘛呀?跟我說說唄,我都快好奇死了,心里跟貓抓似的。”
梁風揉了揉她的頭發,指尖輕輕蹭過她的發頂,笑著安撫:“別急,到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金娜娜撇了撇嘴,雖還有些不滿,但也知道再追問下去也沒用,只能乖乖坐好,可心里卻沒閑著,把各種可能性猜了個遍。
是要給她買禮物?還是要去見什么重要的人?越想越好奇,對目的地的期待也越來越濃。
梁風臉上一直掛著藏不住的笑,嘴角一直往上揚著,連眼角的紋路都透著股輕快勁,心情好得像是踩在了云端上,渾身都透著舒暢。
他心里琢磨著,自已這回呀,可真是辦了一件頂頂好的大事,比之前做的任何生意、幫的任何忙,都要靠譜、都要有意義。
他不由得想起后世的情況,隨著互聯網一天天普及、社會上確實建了不少希望小學。
說句實在話,那些希望小學是越建越氣派,一棟比一棟漂亮,外墻的瓷磚貼得亮堂晃眼,窗戶擦得一塵不染,里面的桌椅、投影儀、電腦等硬件設施,也是一茬比一茬完善。
尤其是越往后走,好些希望小學的條件,跟城里的學校比起來壓根不差,甚至有些地方的希望小學,光看外表,比城里的老學校還要體面、還要氣派。
可有意思又讓人唏噓的是,有些建得格外氣派的希望小學,五層樓高的教學樓拔地而起,教室寬敞明亮,可里面的學生卻稀稀拉拉的,有時候一整棟樓里,連五十個學生都湊不齊。
這倒不是學校不好,主要是兩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是往后大家生孩子的意愿越來越低,家家戶戶都想著把日子過好,精力都放在培養一個孩子身上,孩子生得少了,學校里的生源自然就跟著少了。
另一方面更現實,那些留在老家的孩子,大多是跟著爺爺奶奶過日子,父母都在外頭打工,一年也回不來一次。
沒有父母在身邊盯著、督促著,小孩子心性本就愛玩,又有幾個能自覺主動地天天往學校跑、踏踏實實地坐在教室里讀書呢?
大多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能混一天是一天。
梁風還想起后世刷到過的一個短視頻,視頻里有人拿著話筒問一個小孩,是小學好還是中學好。那小孩想都沒想,張口就說“玩好”,語氣直白又實在,透著孩子天生的貪玩本性,眼里滿是對上學的抵觸。
所以,沒有父母好好引導和監督,又怎么能指望他們安安穩穩地學好知識、讀好書呢?就算學校建得再漂亮,沒人愿意學、沒人好好學,也只是個空架子,沒什么實際用處。
更讓人無奈的是,那時候的學籍制度,就像一道無形的高墻、一道難以逾越的壁壘,硬生生把不同地方的孩子隔在了不同的圈子里。
農村的孩子,學籍就困在老家的農田邊上,想轉到城里上學難如登天,就算有幸轉過去,也會被各種條條框框限制。
縣城的孩子,大多也只能在縣城的學校里就讀,很難走進大城市的校園,接觸不到更好的教育資源。
就算是小城市的孩子,想突破地域限制去更好的城市求學,也得跨過成績、戶籍、人脈等重重門檻,難上加難。
就像一把把鎖鏈,把人鎖在了原本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