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轟轟轟!”
突然之間,一陣刺耳又響亮的摩托車轟鳴聲,從巷子的最遠處傳了進來,一開始還只是隱約能聽到一點動靜,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那轟鳴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震得腳下的地面都好像跟著輕輕發麻。
仔細一看,摩托車足足有七八輛之多,和之前竹小青、陳芊芊她們平時玩的那種摩托車完全不一樣,不是哈雷那種重型摩托。
而是一水的雅馬哈,車身利落,聲音尖銳。
每一輛雅馬哈摩托車的背后,都載著一個人,有的摩托車上甚至載了兩個人,算下來,總共得有十七八個人。
有男有女,一個個穿著隨意,姿態張揚,大咧咧地騎著摩托車,順著村里的巷子一路沖了過來。
摩托車的轟鳴聲夾雜著他們偶爾的吆喝聲,顯得格外喧鬧。
要知道,這可是2003年,在這個年代,老百姓的日子還不算特別富裕,能擁有一輛屬于自已的摩托車,就已經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了。
而雅馬哈摩托車,在此刻摩托車里,也算是不錯的牌子,價格不算便宜,性能也比較好。
尤其是在這山村地界,大多數人家平日里都是靠種地、進城務工謀生,能買得起一輛雅馬哈摩托車,那絕對是村里數得著的條件。
平時騎出去,都能引來不少人羨慕的目光,足夠在鄰里之間炫耀好一陣子了。
此刻,一下子出現了七八輛雅馬哈摩托車,還載著這么多人,場面一下子就變得不一樣了。
戲團本就停著幾輛雙排貨車,戲團拉道具、拉演員用的。
車身不算小,把空地占了不少,顯得有些擁擠。
看到這么多摩托車沖過來,在場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頓住了手里的活,紛紛抬起頭,朝著摩托車駛來的方向望了過去。
梁風站在人群里,看著越來越近的摩托車隊,心里下意識地想著,這么多摩托車涌過來,門口又這么擠,得趕緊給人家讓讓路了。
但那些戲團里的人,看到這群騎摩托車的漢子,一個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和厭惡。
有幾個人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嘟囔著,語氣里滿是不滿和擔憂:“他們怎么來了?怎么會找到這來的?”
“是啊,這群王八蛋,怎么走到哪兒都能碰到他們,真是太討厭了,陰魂不散的!”
旁邊另一個人聽到這話,也皺著眉頭,語氣里帶著幾分火氣,忍不住抱怨。
還有一個性子比較急的,直接壓低聲音罵了一句:“他媽的,哪都離不開這群雜碎,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說話的時候,咬著牙,臉色漲得通紅,看得出來,心里是真的很不高興,也很痛恨這些騎摩托車的人。
戲團里的這些人,看樣子和他們有過過節,不然也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梁風正站在一旁,本來還熱熱鬧鬧地看著戲團搭臺子、準備唱戲的熱鬧場面,心里還琢磨著,今天能好好看一場大戲了。
可看到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心里暗暗嘀咕著:這戲團是來村里唱戲的,怎么會和這些騎摩托車的人扯上關系呢?
他們之間到底有什么瓜葛,能讓戲團的人反應這么大?
心里帶著這個疑問,梁風下意識地側過臉,看向戲團的團長。
這一看,他就發現,團長的臉色也很不好看,眉頭緊緊地皺著,嘴唇咬得緊緊的,眼神里還帶著幾分慌亂和不知所措,雙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樣子是完全沒想到這些人會找到這里來,也不知道該怎么處理眼前這個局面。
而另一邊。
那些騎摩托車的漢子,開到戲團附近的時候,紛紛放慢了車速,然后一個個陸續下車。
他們下車的時候,動作張揚,有的一腳蹬在地上,有的還故意晃了晃身子,然后一群人簇擁在一起,大咧咧地朝著戲團的方向走了過來,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嘴里還說著一些輕佻的話。
為首的一個漢子,身材不算特別高大,但眼神很兇。
他笑著朝團長的方向喊道:“張團長,可以啊,生意不錯嘛,竟然跑到這山溝溝來唱大戲了,嘿嘿,我們哥幾個聽說了,特意過來給你捧捧場,你可別不歡迎??!”
旁邊的幾人立刻跟著起哄,一個個嬉皮笑臉地附和道:“對對對,張團長,我們吶,就是來給你們捧場的,這么熱鬧的場面,怎么能少了我們哥幾個呢!”
“哈哈,沒錯,沒錯?!?/p>
一群人就紛紛從兜里掏出香煙,熟練地點上,煙霧繚繞間,更顯得他們流里流氣的。
其中有幾個人,隨手摘下了頭上的摩托車頭盔,露出了里面染得亂七八糟的頭發,有的是黃色,有的是棕色,還有的顏色說不上來,灰蒙蒙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經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一群地痞流氓。
而且,他們說話的時候,口音很重,一口地道的玉石縣本地話,一聽就知道,他們都是本地人,不是外鄉來的。
其中還有幾個妖里妖氣的女孩,一臉嫌棄的看著周圍圍觀看熱鬧的村民,一副自已高人一等的架勢。
此刻,在場看熱鬧,準備看大戲的村民們都有些懵,不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
戲團的人卻是清楚。
尤其是張團長看到這群人走過來,就已經完全明白了。
但臉上還是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不敢有絲毫怠慢,忙灰溜溜地迎了上去,態度放得極低,語氣也帶著幾分討好和懇求:“哥幾個,實在是對不住,今天吶,是這的老板請我們來唱大戲的,我們都已經收了錢了,就想著安安穩穩唱完這幾場戲,你們可別在這里搗亂?”
為首的那個地痞流氓,叼著香煙,一只腳隨意地翹了起來,踩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瞇著眼睛,哼哼地笑著:“我說張團長,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我們什么時候說要搗亂了?我們是真心實意來給你捧場的,你怎么能這么冤枉我們呢?”
他頓了頓,又吸了一口煙,吐出來一個煙圈,繼續說道:“再者說了,你們在這唱大戲,本來就是給人看的,還能不讓我們哥幾個看嗎?對不對?難不成你們這還搞門票,不讓我們進?嘿嘿,要是別人買門票,我們也買,絕不廢話!”
旁邊的幾個地痞流氓又跟著起哄,一個個嬉皮笑臉地喊道:“對對對,張團長,你要是賣門票,我們就買門票,絕不討價還價!可要是你們不賣門票,那我們就免費看,怎么著?看大戲還犯法嗎?嘿嘿,要是犯法,你就報警抓我們啊,我們哥幾個奉陪到底!”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笑著,語氣里的挑釁意味越來越濃,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們根本就不是來捧場的,而是故意來搗亂的,就是想讓戲團唱不成戲。
張團長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皺著眉頭,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語氣也變得更加急切,苦苦哀求道:“哎呀,哥幾個,求你們了,我們戲團這一路走來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接這么一個大活,能賺點錢補貼家用,你們就別在這里搗亂了,行不行?”
一邊說著,張團長一邊慌忙掏出兜里早就準備好的香煙,那是一包紅塔山香煙。
在2003年的三村,大多數人平時抽的都是幾毛錢、一塊多錢一包的廉價香煙,紅塔山香煙已經算是難得一見的好煙了,平時張團長自已都舍不得抽,都是特意留著,遇到重要的人或者緊急情況的時候才拿出來。
張團長小心翼翼地把香煙遞到為首的那個地痞流氓面前,臉上陪著笑說道:“哥幾個,來,抽根煙,消消氣。你們和艷艷的事啊,都是你們之間的矛盾,和我們戲團沒關系,你們吶,有什么矛盾,就自已找地方商量解決,別牽扯到我們戲團,行不行?我們只是來唱戲的,不想惹什么麻煩。”
可沒想到,為首的那個地痞流氓,看都沒看張團長遞過來的香煙,抬手就一把打掉了。
香煙掉在地上,滾了幾圈,被他一腳踩碎,瞪著張團長,哼了一聲,語氣變得十分兇狠:“操!誰告訴你我是來找尤艷艷的?我今天就是來看你們唱大戲的,怎么著?還不讓我們看了?”
旁邊的幾個地痞流氓也跟著附和,一個個臉色也沉了下來,語氣兇狠地說道:“對!我們就是來看大戲的,你要是敢不讓我們看,哼哼,你試試!”
“草的,對,你試試?!?/p>
瞪著眼睛,虎視眈眈的明擺著就是要欺負人。
“哈哈?!?/p>
其他跟著來看熱鬧的一些小混子和那些女孩,還跟著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感覺很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