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會上,依然到處都是熱鬧喧天的聲響,那聲音裹著年的喜慶,從街頭傳到巷尾,鉆進(jìn)每個人的耳朵里。
街道兩旁的樹干上,密密麻麻掛滿了紅彤彤的燈籠,一盞挨著一盞,連成片、連成串,風(fēng)一吹,燈籠就輕輕搖晃起來,看著就格外親切。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熟悉的味道,有炒瓜子炒得焦香撲鼻的醇厚味道,還有炸糖糕剛出鍋時飄來的油香,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最地道的年味。
耳邊更是熱鬧非凡,有小販們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有的喊著“冰糖葫蘆,酸甜可口嘞!”,有的叫著“炸糖糕,剛出鍋的熱乎糖糕嘞!”。
還有大人之間閑聊的談笑聲、孩子們追跑打鬧的嬉笑聲,偶爾夾雜著幾聲小孩撒嬌的哭鬧聲,吵吵嚷嚷的,卻一點(diǎn)也不讓人覺得煩躁,反而透著一股濃濃的、讓人心里發(fā)暖的年味。
梁風(fēng)、王立峰、秦小雅、梁星、梁月、梁娜一行人,樂呵呵正跟著人流慢慢往前走,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愜意的笑容,看得出來,大家都很享受這廟會的熱鬧氛圍。
他們時不時就會駐足,看看路邊的小攤,有的小攤擺著各種各樣的小玩具,五顏六色的,引得梁星和梁月頻頻回頭。
有的小攤賣著各種特色小吃,香氣撲鼻,秦小雅手里早就攥著一串冰糖葫蘆,時不時咬上一口,吃得一臉滿足。
就這么走走停停、說說笑笑,不知不覺間,他們就走到了廟會最熱鬧的戲臺子跟前。
戲臺是臨時搭起來的,木質(zhì)的臺面被人擦得锃亮,陽光灑在上面,泛著淡淡的光澤。
戲臺周圍圍滿了密密麻麻的游人,里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
前排有不少搬著小馬扎的老人,他們坐得筆直,眼神專注地盯著戲臺,一看就是愛聽?wèi)虻摹?/p>
中間有抱著孩子的婦人,為了讓孩子能看清臺上的表演,踮著腳尖,胳膊緊緊抱著懷里的孩子,臉上滿是溫柔。
還有像梁風(fēng)他們這樣邊走邊看的年輕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議論著臺上的表演。
臺上唱戲的正是尤艷艷他們的劇團(tuán)。
此刻戲臺中央,尤艷艷正穿著一身水紅色的戲服,臉上施著精致的戲妝,眉眼被勾勒得格外柔美,眉眼間帶著幾分戲里人物的柔媚,正一字一句地唱著昨晚他們幾乎聽過的劇目,《花為媒》。
其實(shí),唱戲的人大多都是這樣,平日里反反復(fù)復(fù)就練那么幾出經(jīng)典的劇目,沒事的時候就往心里默念唱詞、默練身段,一句唱腔、一個手勢、一個眼神,都得反復(fù)打磨、反復(fù)練習(xí),半點(diǎn)都不能馬虎。
外人只看到他們在臺上光鮮亮麗、唱得字正腔圓,卻很少有人知道他們背后的辛苦。
能熟練掌握幾出戲,已然是不容易的事情。
要是能把一出戲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字正腔圓地唱下來,不跑調(diào)、不忘詞,還能把戲里人物的情緒演繹得淋漓盡致,那更是下了十年八年的苦功夫,背后的汗水和付出,只有他們自已最清楚。
“哎,是尤艷艷!”
秦小雅最先眼尖地認(rèn)了出來,她手里舉著半串沒吃完的冰糖葫蘆,一邊慢慢嚼著,一邊用手指著戲臺子。
梁風(fēng)其實(shí)早就看到尤艷艷了,慢悠悠地開口說道:“嗯,還是唱的《花為媒》,只不過呀,你看她這精氣神,好像不怎么專注,比昨晚在在咱村唱的時候,差了點(diǎn)意思。”
梁娜跟在梁風(fēng)旁邊,氣鼓鼓的只撇嘴。
對于尤艷艷,她打心底里就沒什么好印象,聽到梁風(fēng)的話,忍不住哼哧了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明顯的不屑:“昨晚她唱了一宿,折騰到那么晚才休息,今天又早早地來廟會唱戲,哪能有什么精氣神啊?”
頓了頓,她又皺起眉頭,語氣里多了幾分抱怨:“還有啊,他們天天就唱這幾出戲,翻來覆去的,聽都聽膩了。為了賺那點(diǎn)錢,簡直是不要命了吧?你聽,她的嗓子都有些啞了,唱得吵得慌。”
王立峰手里拎著一袋剛買的炒瓜子,袋子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他一邊慢悠悠地嗑著瓜子,一邊笑著說道:“我聽著也是,她的嗓子確實(shí)有點(diǎn)啞了。不過啊,這大過年的,能有戲演、能有錢賺,就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
說著,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慨:“我這一路逛過來,看那些擺小攤的、唱大戲的,還有表演雜耍的,感覺這些民間藝人,是真的不容易。他們風(fēng)里來雨里去的,不管天冷天熱,都得出來討生活,就為了掙點(diǎn)散碎銀兩,養(yǎng)家糊口,供孩子讀書,太不容易了。”
“倒也是。”
梁娜瞥了王立峰一眼,撇了撇嘴,心里卻還是有些不服氣,覺得王立峰太過于心軟,根本沒必要同情尤艷艷他們,但一想也覺得如此,便胡亂應(yīng)了一聲。
“行了,算是熟人了,打個招呼吧。”
梁風(fēng)樂呵呵的,抬起手,沖著戲臺上的尤艷艷輕輕揮了揮。
尤艷艷早就看到他們一行人了,剛才還顯得有些渙散的眼神,在看到梁風(fēng)揮手的那一刻,瞬間就亮了起來,身上的精氣神也一下子提了上來,唱得比剛才明顯專注了許多,嘴角也噙著淡淡的笑意,時不時還從戲臺上面,朝著梁風(fēng)這邊拋個媚眼,眉眼間的柔媚,比戲里的人物還要動人幾分。
周圍看戲的人也都看出了尤艷艷的變化,紛紛嬉笑著往梁風(fēng)這邊瞧,有人笑著打趣道:“哎呀,這回唱的才有點(diǎn)味嘛!剛才那勁頭,我還以為她沒睡醒呢!”
“是啊,剛才我都快聽睡著了,還以為這戲要唱砸了呢,這不,肯定是來了認(rèn)識的人,才有勁了!”
“沒準(zhǔn)啊,這唱戲的小姑娘,是這小伙子的女朋友呢?你看她看這小伙子的眼神,多不一樣!”
“哈哈,我看是,我看是。”
眾人一聽,頓時一陣哄堂大笑,笑聲里滿是打趣的意味,還有人跟著起哄,場面格外熱鬧。
梁娜聽了這些,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臉上滿是不高興。
梁風(fēng)倒是覺得沒什么意思,因?yàn)樗呀?jīng)完整聽過這出《花為媒》了,第一次聽的時候,還覺得新鮮有意思,能感受到戲曲的韻味,可翻來覆去聽了兩遍,就沒什么興致了。
他抬手指了指前面的方向,眼神示意身邊的眾人,先去前面再逛逛,等會兒再回來看看尤艷艷。
尤艷艷在戲臺上,剛唱完一個段落,趁著間隙,看到了梁風(fēng)的手勢,立馬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示意梁風(fēng)他們可以先離開,眼神里滿是溫順,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情愿。
“走,走,走,在去前面看看。”
梁風(fēng)便帶著一行人,繼續(xù)往前面逛。
往前走沒幾步,就看到另一伙民間藝人在表演雜耍,圍了不少游人,場面也十分熱鬧。
有藝人拿著噴壺吐水,水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引得眾人陣陣歡呼。
有藝人舞槍弄棒,手里的槍桿耍得虎虎生風(fēng),動作干脆利落,看得人眼花繚亂。
還有耍猴戲的,猴子穿著小小的衣服,在藝人的指揮下,蹦來蹦去,做著各種可愛的動作,一會兒翻跟頭,一會兒作揖,引得周圍的游人哈哈大笑。
尤其是孩子們,看得格外入迷,時不時拍手叫好。
這雜耍表演確實(shí)挺有意思,梁風(fēng)他們也停下腳步,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表演告一段落,才繼續(xù)往前走。
可再往前面走,就沒什么熱鬧可看了,路邊甚至有一些賣蔬菜、賣日用品的小販,也跟著來廟會出攤。
他們擺著一排排新鮮的青菜、雞蛋,還有各種生活用品,和周圍張燈結(jié)彩、喜氣洋洋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顯得有些突兀。
梁風(fēng)他們又逛了一會兒,看了看那些小攤,覺得沒什么新鮮勁,也沒什么想買的,便又折返了回去,打算再去戲臺那邊看看尤艷艷,順便等她唱完戲。
路上,梁娜嘟著嘴,一臉不情愿地問道:“梁風(fēng)哥,你還要去找那個唱戲的尤艷艷啊?”
說著,她又皺著眉頭,湊到梁風(fēng)身邊,小聲嘀咕道:“我跟你說,這些唱戲的,沒一個好人,不是有句話說的好嗎?戲子無情,婊子無義,你可別被她的樣子騙了,她說不定就是想討好你,圖你點(diǎn)什么呢。”
梁風(fēng)聞言,忍不住哼哧著笑了笑,道:“她有沒有情、有沒有義,跟咱沒關(guān)系,我也沒打算跟她有什么牽扯,就也更沒必要去評判人家。因?yàn)樵捳f回來,背后說人壞話,可不是什么好事,不管人家是做什么工作的,從事什么行業(yè),都該被尊重,不能因?yàn)槿思沂浅獞虻模碗S便貶低人家、說人家的壞話,對不對對呀。”
“人啊,不分職業(yè),也不分國籍,只分好人和壞人。”
梁風(fēng)語重心長的又補(bǔ)充了一句。
“嗯!”
梁娜被梁風(fēng)這么一說,臉?biāo)⒌匾幌戮图t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像熟透的蘋果一樣,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雙手絞著衣角,小聲嘟嘴說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不在背后說人壞話了。”
語氣里帶著幾分委屈,還有一絲不服氣,卻也不敢再反駁梁風(fēng)的話,畢竟梁風(fēng)說得有道理,而且她也怕惹梁風(fēng)不高興。
“哈哈。”
梁風(fēng)看著梁娜低頭認(rèn)錯的樣子,哈哈笑了。
他和尤艷艷其實(shí)昨天約定好,今天中午要見一面,尤艷艷還特意寫了紙條,說要好好請他吃一頓,感謝他昨晚的幫忙。
再想起昨晚尤艷艷說的話,他就知道,尤艷艷今天早上肯定還得在廟會唱戲,想必她也是琢磨著,等唱完戲,再和自已見面。
此刻既然碰到了,不如就趁這個機(jī)會和她聊一聊,把事情說清楚,也省得等會再特意去肯德基赴約。
再說了,大中午的吃肯德基,也沒什么滋味。
而且這一路逛過來,他們幾個人吃了冰糖葫蘆、炒瓜子、炸糖糕各種小吃,肚子早就不餓了。
所以,等梁風(fēng)帶著一行人重新回到戲臺下面的時候,尤艷艷已經(jīng)唱完戲了,正俏麗麗的等著他們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