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極致的忙碌中，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2009年2月21日，周六，晚。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將整個冬南大學創業孵化基地的小樓徹底浸染。
已是將近十點，二樓華火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飽了沒’分公司辦公室卻依舊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鍵盤敲擊聲如同急促的雨點，密集地敲打在寂靜的空氣中。
辦公室里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可見的疲憊，眼底泛著紅血絲，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許賢此刻正皺著眉頭，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移動，不斷優化著騎手調度系統的后臺邏輯。
他身邊的陳亮，正對著一份密密麻麻的騎手表單，時不時拿起手機低聲溝通著什么，顯然是在處理一線騎手遇到的各種突發狀況。
另一側，蔡旭昆和伍祎帆兩個人則完全沉浸在代碼的世界里。
陳燁坐在辦公室最里面的位置，身前的電腦屏幕上，后臺數據如同心電圖般跳躍起伏，每一條上揚的曲線都代表著平臺的飛速成長。
日訂單量峰值已經悄然突破三千單，注冊用戶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合作商家的覆蓋范圍幾乎囊括了冬南大學周邊三公里內的所有熱門餐飲店......
“飽了沒”就像一匹脫韁的黑馬，以驚人的速度在這片競爭激烈的外賣市場中殺出了一條血路，隱隱已有了區域霸主的雛形。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目光平靜地掃過屏幕上那些令人振奮的數據，心中卻并沒有太多的波瀾。
這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重生帶來的先知優勢，加上他步步為營的策略布局，能取得這樣的成績并不奇怪。
真正讓他此刻內心微起波瀾的，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一種風雨欲來的、淡淡的不安。
“陳總，”陳亮放下手機，略顯疲憊地走了過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剛才又有幾個騎手跟我反映，說最近幾天平臺上突然多了不少奇怪的差評，主要集中在‘食味軒’和‘老媽蹄花’那幾家銷量最好的店。”
陳燁抬起頭，看向陳亮：“差評？又是什么樣的？”
“對，”陳亮點了點頭，把筆記本拿給陳燁，翻出幾個差評，“您看，這些差評內容都差不多，要么說菜品味道不行，要么說分量少，但語氣都特別沖，甚至還有直接罵人的。”
“可這幾家店的口碑一直都很好，我們自己也經常點，味道分量都沒問題。而且，這些給差評的用戶，大部分都是新注冊的，下單記錄也很少，感覺......不太對勁。”
陳燁接過電腦，仔細翻看著那些差評，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差評內容空泛，缺乏具體細節，情緒化嚴重，用戶畫像高度相似......這些特征疊加在一起，指向性已經非常明顯了。
“除了差評，還有別的情況嗎？”陳燁將筆記本還還給陳亮，語氣平靜地問道。
陳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還有......就是最近有幾個兄弟跟我說，收到了匿名的挖角短信，說是隔壁那個‘快吃送’平臺給的條件更好，問他們想不想跳槽過去。”
“快吃送？”陳燁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果然還是來了。
“嗯，”陳亮點了點頭，臉上帶著幾分憤懣，“‘快吃送’開出的價格比我們這邊高了差不多兩成，還說什么發展前景更好，福利待遇更優厚。媽的，一群傻逼，我們‘飽了沒’現在什么勢頭他們看不見？就想用這點小錢挖墻腳。”
陳燁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坐在不遠處的許賢：“許學長，你怎么看？”
許賢放下手中的工作，推了推眼鏡，沉吟片刻后說道：“刷差評和挖騎手，都是行業內比較低級的惡意競爭手段。從目前的情況看，規模不大，影響也有限。我個人覺得，可能只是小范圍的惡作劇，或者是‘快吃送’那邊某個不開眼的小負責人自作主張搞的小動作，不必太過在意，先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他的分析很理性，也很符合常規的商業邏輯。
陳燁聞言，臉上露出了贊同的表情：“，許學長說的有道理，可能確實是我們想多了。陳亮，你那邊先安撫好騎手的情緒，告訴他們安心工作，平臺不會虧待大家的。”
“好的，陳總。”陳亮點了點頭，轉身準備回去繼續忙碌。
辦公室里的其他人聽了陳燁和許賢的對話，似乎也都松了口氣，緊張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但只有陳燁自己清楚，事情恐怕遠沒有那么簡單。
憑借著前世在大廠摸爬滾打十幾年的經驗，以及對人性中某些陰暗面的深刻認知，他幾乎可以肯定，這絕不是什么小打小鬧的惡作劇。
這更像是一場有預謀、有組織的試探性攻擊。
暴風雨之前的平靜，往往最為壓抑。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輕輕呷了一口。微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澆滅他心中那股愈發清晰的預感。
“快吃送”......范戚賦......
看來，平靜的日子，真的要到頭了。
就在這時，他的電腦突然彈出了一條新的qq信息，是他的私人qq。
他工作用的是另一個qq。
陳燁點開一看，是一條來自江心的QQ消息，內容是一張圖片。
圖片上是一雙仿佛精雕玉琢般的白嫩小腳，形狀完美，肌膚白里透粉，甚至幾條青色的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小腿處卷起的睡褲，江心似乎剛洗完澡，看樣子還泡了腳。
哼哼，知道他喜歡這東西，所以就故意拿這個來刺激自己么？
之前對這方面還很愚鈍的少女如今也變得會玩了起來。
也是，經歷過那晚之后，江心該懂的基本也都懂了，要是還跟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一樣，反而會顯得怪異。
【洗完澡了就早點休息】
陳燁隨手回了一句。
消息剛發過去，十幾秒后江心便回了信息。
【說好每周一次的，你這周什么時候來玩】
她說的玩，就是玩照片上的那個東西。
說是把玩，但說到底其實還是她想找個借口讓陳燁放松放松。
他太忙、太累了。
看著那熟悉的軟萌頭像和那句帶著點笨拙關切的話語，陳燁緊繃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眼底深處那抹因為商業競爭而帶來的戾氣也悄然融化了幾分，被一種名為溫柔的情緒所取代。
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回了兩個字。
【明晚。】
【好！】
江心回道。
而這個消息剛回過來，他身后卻突然傳來了一道揶揄的女聲。
“江小心同學這雙小腳確實饞人吶，要是我的話我天天當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