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招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將艾莎塞了進去,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然后對司機報出了一個地址。
那不是冬南大學的方向。
而是她和陳燁的家的位置。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城市的夜色中,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
江心靠在車窗上,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眼神有些復雜。
每次和艾莎在一起,她總是會想到江河娶了兩個老婆的事,同樣也會控制不住想到自己。
不過她不怕江河因為這件事而拿她怎么樣。
畢竟江河自己也干了。
長出一口氣,江心用手指擦了擦車窗,讓車窗外的景色更清晰些。
現在讓艾莎去家里休息,然后打電話給那個忙得不見人影的江河,讓他親自過來接人。
憑什么他可以享受齊人之福,而自己就要替他照顧這個小老婆?
享受好處的同時,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咔噠。”
防盜門應聲而開。
江心帶著艾莎走進玄關,打開了燈。
溫暖的黃色光芒瞬間鋪滿了整個空間,驅散了門外的寒意。
“換鞋。”
江心從鞋柜里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遞給艾莎,自己也彎腰換鞋。
然而,就在兩人剛剛換好鞋,還沒來得及走向客廳時,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忽然從客廳的方向傳了過來。
那不是電視的聲音。
而是一種......女孩子撒嬌時特有的、帶著一絲嬌媚的輕哼。
聲音很輕,但在過分安靜的房間里,卻異常清晰。
江心猛地抬起頭,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向客廳的方向。
怎么會?!
蘇思蕓不是學生會有活動不回來了嗎?!
陳燁......陳燁不是還在燕京嗎?!
怎么客廳里還有蘇思蕓的聲音?
如果有人,她是不會帶艾莎回來的,畢竟江河現在還不知道蘇思蕓的事。
江心的第一反應就是抓住艾莎的胳膊,想把她推出門外。
“我們......我們好像走錯了......艾莎,我們快走!”她的聲音因為些許的慌亂而微微顫抖。
可是,已經晚了。
艾莎的好奇心早已被那曖昧的聲音勾起,她像一只被勾起好奇心的波斯貓,在江心抓住她手之前就已經繞過了玄關的隔斷,探頭望向了客廳。
下一秒,她忍不住驚呼一聲。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巨大的液晶電視上正播放著電影,但沙發上的人顯然沒有把心思放在電影上。
只見陳燁半躺在沙發上,懷里則像小貓一樣蜷縮著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棕發女孩。
女孩穿著一件毛茸茸的淡黃色睡衣,長發如瀑般散落在男人胸前,一只手枕著臉蛋,一只手則從衣擺下面伸了進去,在陳燁的懷里摸來摸去。
兩人的姿勢和動作都親昵到了極點,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曖昧的氣息。
那個女孩......艾莎猛地扭頭看向一旁的江心。
陳燁的女朋友不是她邊上的這個女孩么,怎么還和別的女生一起......
“??????!”
艾莎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用母語發出一聲驚呼。
意思是‘我的天吶’。
這聲驚呼,瞬間打破了客廳里旖旎的氛圍。
沙發上的蘇思蕓在家里聽到從未聽過的聲音,頓時一愣,隨后在看到艾莎那張臉后猛地從陳燁的懷里彈了起來。
陌......陌生人?!
她怎么會進她們家?!
不對,江心就站在后面,她們是一路的。
江心......江心不是說在宿舍嗎?!
陳燁和江心都沒跟她說過江河娶了兩個老婆的事,蘇思蕓也沒見過阿米娜和艾莎,自然不知道此刻站在江心面前的是誰。
而相比于蘇思蕓的失措,陳燁的反應卻很鎮定。。
他甚至沒有坐起來,只是緩緩將手從蘇思蕓懷里抽了出來,微微挑了挑眉,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他只是意外江心怎么會帶艾莎回來,她們之間的關系已經好到這個地步了?
至于艾莎看到他和蘇思蕓一起抱著躺在沙發上......他并不擔心。
因為江河根本就沒法用這件事來說他。
最終,還是艾莎打破了這片死寂。
她眸子里寫滿了問號,看看陳燁,又看看他身邊明顯和他關系匪淺的蘇思蕓,最后將目光鎖定在了陳燁身上,好奇地問道:
“陳......你的女朋友,不是江心么?”
聽到這個問題,蘇思蕓的身子一緊,下意識地咬住了嘴唇。
江心則羞恥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陳燁卻對著艾莎攤了攤手,用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語氣笑著說道:
“我也沒說,我就一個女朋友吧?”
“哇哦!”
艾莎先是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但似乎并不怎么驚訝,反而搖著頭笑了出來,回頭看向江心,用帶著贊嘆的語氣調侃道:“看來陳和你的爸爸......是‘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我們這邊,一般說‘上梁不正下梁歪’。”
陳燁淡淡一笑,不動聲色地幫她糾正了一下。
而就在這時,一直處于懵逼狀態的蘇思蕓終于回過神來。
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貼身睡衣反而將她姣好的身材凸顯出來,讓艾莎忍不住都多看了兩眼。
蘇思蕓沒有去看江心,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艾莎,秀氣的眉頭微微皺起:“陳燁,這位是......”
陳燁還沒來得及開口。
江心正準備用眼神向他求救。
艾莎卻已經挺起了胸,搶先開口自我介紹道“我叫艾莎,是江心的后媽......”
說到這里,她似乎覺得還不夠準確,又歪著頭,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補充了最關鍵的兩個字。
“......之一。”
后、后媽?!
還是......之一?!
蘇思蕓感覺自己的腦袋“嗡”的一聲,一下子沒理解這幾個字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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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仿佛在艾莎那句“后媽......之一”落下的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氧氣,變得粘稠而凝固。
客廳里,三個女人,三種截然不同的神情。
艾莎是純粹的好奇,視線在蘇思蕓和江心之間來回打量。
江心是極致的羞恥與絕望,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兩片灰暗的陰影,恨不得整個人都從這個世界上蒸發。
畢竟江河是她的親生父親。
當爹的娶了一對姐妹花,做女兒的也和異父異母的姐姐共享一個男人。
這才是真正的有其父必有其女,老鼠的女兒會打洞。
而蘇思蕓的反應最為復雜。
最初的震驚過后,她那雙漂亮的眸子里迅速掠過一絲荒謬、一絲困惑,最終,所有的情緒都沉淀下來,化為淡淡的好奇。
“陳燁,”蘇思蕓輕聲問道,“這位......不介紹一下?”
陳燁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視線投向了站在艾莎身后的江心,用眼神詢問她。
如果江心不愿意,哪怕是蘇思蕓他也不會多嘴。
江心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她緩緩地抬起頭,迎上陳燁的視線,眼中是一種破罐子破摔后的無奈。
事已至此,還有什么好隱瞞的呢?
她閉上眼,忍著那份羞恥,輕輕點了點頭。
得到了許可,陳燁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蘇思蕓,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江心她爸在摩洛哥經商,和一位當地的女性結了婚,并且生下了一個女兒,今年四歲。”
蘇思蕓的瞳孔微微收縮,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心,心中涌起一絲疼惜。
陳燁頓了頓,給了她消化的時間,然后不疾不徐道:
“后來,他又娶了老婆的妹妹。”
“而艾莎,”陳燁的目光轉向那個一臉好奇的阿拉伯美女,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弧度,“就是江心她爸的......小姨子。”
整個故事,被陳燁用最簡潔、最平淡的語言敘述完畢。
客廳里,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靜。
蘇思蕓呆住了。
她花了足足十幾秒,才將這段信息量爆炸的話完全理解。
她的表情變得異常古怪,像是震驚,又像是覺得好笑,最后,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誕感。
她忍不住轉過身,用手肘輕輕地拐了拐身旁的陳燁,壓低了聲音,咬著牙說道:
“這他媽不就是你么?”
娶姐妹倆?
這操作,何其相似!
“別胡說,性質不一樣。”陳燁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一本正經地狡辯道,“你和江心可沒有半點血緣關系,我們也不是一前一后,我們是......齊頭并進。”
蘇思蕓被他這番厚顏無恥的言論氣得差點笑出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而就在這時,一直努力消化信息的艾莎,也終于憑借她那獨特的腦回路,看懂了眼前的局勢。
她碧綠色的眼睛在蘇思蕓和江心之間轉了一圈,然后恍然大悟般地湊到江心身邊,好奇地問道:“江,這個漂亮的女生是你姐姐,還是你妹妹?”
江心閉著眼,貝齒死死地咬著下唇,她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是......姐姐。”
“哇哦!”
艾莎又一次發出了她那標志性的驚嘆。
她看向陳燁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看同類的復雜目光,混雜了贊賞以及佩服。
因為江河不止一次跟她和姐姐提過,他老家的風俗和摩洛哥完全不同。
像他和她們姐妹倆這種關系,在中國,是幾乎不被人接受的,更不可能被當事人自己心平氣和地接受。
用江河的原話說,就是“沒有女孩,愿意和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愛人”。
可是,眼前的陳燁竟然在這種嚴苛的文化環境下,做到了和江河一樣、甚至看起來更厲害的戰績!
至少,她能看出來,江心和這位姐姐的關系似乎還不錯。
艾莎越想越覺得佩服,她朝著陳燁豎起一個大拇指,用她最近才從其他地方學來的、最頂級的贊美詞匯,由衷地夸道:
“牛~逼~”
“噗嗤——”
蘇思蕓再也忍不住,被艾莎這句口音賊怪的“牛逼”給逗得笑出了聲。
這一聲輕笑,瞬間吹散了客廳里的尷尬氣氛。
在聽完陳燁那番關于江河的解釋后,蘇思蕓對艾莎便漸漸放下了所有的警惕和敵意。
艾莎不僅是江心的“后媽”,還是“后媽之一”,甚至和江河的二婚妻子還是親姐妹......這種離奇而又復雜的身份,讓蘇思蕓在震驚之余,竟對她生出了一絲微妙的好感。
那是一種,近乎“同病相憐”的共情。
大家都不容易啊。
蘇思蕓的眉眼柔和了下來,她朝著門口的江心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她過來。
然后,她主動招待起了艾莎。
“艾莎,是吧?先坐下來喝杯茶。”她取了杯子為艾莎倒上了一杯溫水。
艾莎大大方方地接過水杯,連聲道謝。
蘇思蕓微笑著點了點頭,只是剛倒完茶,她就轉頭對陳燁說道:“陳燁,你幫我從電視邊上的柜子里拿點零食出來。”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我......我去房間整理一下衣服。”
陳燁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點了點頭。
畢竟自己干了什么他自己清楚。
蘇思蕓這才松了口氣。
就在剛剛,她站起來倒水的時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內衣的肩帶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被陳燁那個混蛋給扯開了。
此刻半邊掛著空擋,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又別扭又難受。
整理好衣服,招待好艾莎,蘇思蕓又來到江心身邊,拉起她的手柔聲說道:“江心,你跟我來一下。”
說完,她便拉著依舊有些魂不守舍的江心,走進了臥室,然后“咔噠”一聲關上了房門。
一進房間,蘇思蕓并沒有松開江心的手,而是拉著她一起坐在了床上。
房間里沒有開燈,只有從窗外滲透進來的微光,勾勒出兩人模糊的輪廓。
蘇思蕓看著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的江心,沉默了片刻,然后鄭重其事地問道:
“你......有做好準備,把我們的事告訴你爸么?”
江心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抬起頭又迅速低下,手指無意識地抓緊褲子,猶豫不決。
“我......”
“我反倒覺得,”蘇思蕓打斷了她的遲疑,聲音清晰而堅定,“你根本不需要做什么準備。或者說,該準備的不是你。”
她的目光仿佛能看到江心內心的彷徨。
“你想想,你爸他自己都那個樣子了,他還有什么資格來說你?”
“他但凡敢說你一句不是,你就可以直接拿艾莎的事情頂回去。到時候,看看到底是誰更沒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