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艾莎......其實,也是夫妻關系。”
呃......
盡管早已有了最壞的猜測,但當這句話真的從父親口中說出來時,江心還是感覺自己腦袋一陣發暈
果然!
桌下的手猛地收緊,她的身體和臉上的表情,在這一瞬間全都凝固。
江河看到女兒的反應,心臟驟然一緊,立馬慌亂地補充道:“丫頭你聽我說,這件事......真的怪不得任何人,一切都是......都是水到渠成,再說,摩洛哥那邊的法律也都允許......所以......”
他還在慌張地解釋著,試圖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一絲合理的借口。
不過就是他這句“怪不得任何人,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反而讓江心突然安定下來。
因為,當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想到的不是父親的荒唐與自私,而是......自己。
她,蘇思蕓,還有陳燁。
他們三個人之間,那份復雜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糾葛,又何嘗不是“怪不得任何人”,何嘗不是“水到渠成”?
她對陳燁那份從依賴到無法割舍的情感,蘇思蕓對陳燁那份深入骨髓的愛,這一切,又能去怪誰呢?
如果真要怪的話,那就只能怪陳燁這個家伙......色膽包天。
世上不是沒有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渣男,但他們也不過是玩玩,腳踩幾條船,但很少同時踩。
不像陳燁這樣,不僅腳踩兩條船,甚至還把這兩條船都據為己有。
那么,同樣的邏輯,眼前這件事是不是也可以怪自己的父親......色膽包天?
如果江河當初嚴詞拒絕,難道艾莎還能把他給弓硬上霸王了不成?
在這一瞬間,江心的認知完成了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轉變。
她不再是以一個被傷害的、單純的“女兒”身份,去高高在上地審判父親的罪行。
而是以一個同樣深陷在復雜情感漩渦中的“女人”身份,在某種程度上理解了艾莎,也看清了這件事的本質。
那張因震驚而僵硬的俏臉,緩緩地,一點點地融化了。
她慢慢地轉過頭,看向那個從剛才起就手足無措、一臉慌亂的艾莎。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江心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極其復雜的微笑。
那微笑里,有釋然,有理解,也有一絲同病相憐的苦澀。
她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柔聲道:“如果喜歡,那就夠了。”
一句話,讓全場都愣住了。
艾莎完全沒反應過來,她的大腦還處在事情被突然戳破的宕機狀態中,只是下意識地辯解了一句:“是......是姐夫......讓我們不要說的......”
江河更是如遭雷擊,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神中先是震驚,然后是濃濃的愧疚,緊接著便是一陣狂喜。
女兒能說出這種話,那就說明已經接受艾莎和阿米娜了。
至于接不接受他,那無所謂。
江心畢竟是他女兒,只要他放低姿態,臉皮厚一點,沒有女兒能拒絕親爹一輩子的。
人心都是肉做的。
當江心和陳燁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江心也會一點點理解他的。
只有阿米娜,臉上的擔憂之色反而更重了。
她比妹妹更懂得人心的復雜,她更害怕江心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諒解”,只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短暫得可怕的寧靜。
如果江心后面真要鬧,她們也沒什么辦法。
而陳燁則在桌下輕輕地反握住了江心的小手,臉上閃過一抹心疼的表情。
他知道,他的女孩在這一刻真正長大了。
在江河、阿米娜和艾莎三人那混雜著緊張、期待與不安的復雜眼神中,江心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她轉過身,從自己椅子后掛著的小挎包里,拿出了那個已經許久未曾再用過的記事本和一支鋼筆。
“唰......唰唰......”
在寂靜的包間里,鋼筆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顯得異常清晰。
那“唰唰”聲,每一個筆畫,都緊緊地牽動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她寫得很快,幾乎沒有停頓。
寫完后,她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默默地將那個打開的記事本,輕輕地推到了餐桌的中央。
陳燁很自然地伸出手,將本子拿了起來,然后遞給了對面的江河。
江河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了那個本子。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接過的,不是一個薄薄的本子,而是一份來自女兒的、沉重無比的最終判決書。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了那清秀而有力的字跡上。
只看了一眼,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英俊臉龐,便騰地一下,漲得通紅。
那是一種混雜著羞愧、尷尬與無地自容的紅。
可很快,那紅色褪去,他的眼眶便控制不住地濕潤了,一層晶瑩的水光,在他的眼底迅速凝聚。
他緊緊地抿著嘴,努力不讓情緒失控,將本子遞給了身旁的阿米娜和艾莎。
阿米娜看不懂中文,但艾莎可以。
艾莎接過本子,低頭看去,隨即也愣住了。
她用阿拉伯語為姐姐翻譯了一下。
兩姐妹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動容。
最后,那個本子被遞回,傳到了陳燁的手里。
他垂眸一掃,只見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兩行字。
【身為女兒,我無權評價這些,也沒有理由讓父親放棄他想要的東西,只要你能對她們好,對萊拉好就行。】
【只是希望您不要忘了,我也姓江。】
包間內,依舊是一片寂靜。
但那股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氛圍已經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而溫暖的情緒在緩緩流淌。
江河緩緩地抬起頭,用一種帶著無限疼愛、驕傲與欣慰的眼神,深深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然后,他的目光轉向了陳燁,那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屬于男人之間的認可與承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女兒能有今天這份遠超同齡人的通透與成熟,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男人,功不可沒。
這份人情,他江河記下了。
.............
十二月的風帶著北方的凜冽,從燕京一路南下,抵達金陵時,只剩下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轉眼間,陳燁去燕京出差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來到了十二月下旬。
市中心一家格調雅致的西餐廳里,輕柔的鋼琴曲流淌在空氣中,與刀叉碰撞瓷盤的清脆聲響交織在一起。
夏淑貞看著坐在對面的女兒,目光里帶著一絲疼愛和討好。
今天的蘇思蕓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烏黑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襯得那張本就艷麗絕倫的臉蛋愈發白皙通透。
她沒有化妝,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就美好得像一幅畫。
夏淑貞還敏銳地注意到,女兒的眼神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窗外,嘴角噙著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淺淺的笑意。
“最近......在學校還好嗎?”夏淑貞切著盤中的牛排,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挺好的,媽。”蘇思蕓回過神,用叉子輕輕撥弄著盤子里的意面,“學生會的事情有點多,不過也快忙完了。”
“那就好。”夏淑貞點了點頭,放下刀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到女兒的臉上,“那個......陳燁還沒回來嗎?”
聽到這個名字,蘇思蕓撥弄意面的動作微不可查地一頓。
一抹極淡的紅暈,像是黃昏時分的晚霞,悄無聲息地從她的脖頸蔓延至耳根。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頭,看著醬汁在盤中打著旋,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人的臉龐,和他們之間越來越近的約定。
“他大概這幾天就回來了”蘇思蕓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期待。
距離跨年夜,也就幾天了。
她沒有過多解釋,但那雙亮晶晶的眸子里閃爍的光芒,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藏也藏不住的幸福和期待,已經給了夏淑貞所有的答案。
夏淑貞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中輕輕嘆了口氣,有欣慰,也有一絲擔憂。
她不再多問,只是柔聲說道:“他是個很有本事的男孩子,但......思蕓,你要保護好自己。”
“嗯,我知道的,媽。”蘇思蕓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的神色無比堅定。
四天。
再過四天,等到跨年夜那天,她就會完完全全地屬于陳燁。
一想到那晚可能發生的事,蘇思蕓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拍。
.............
與蘇思蕓這邊的溫馨靜謐不同,江心的世界,則被一種新奇而又吵鬧的氛圍所充斥。
“江!你看這個!這個好好玩!”
“哇!江,你快嘗嘗這個,這是什么味道?好臭,又好好吃!”
“江,今天是什么特別的節日嗎?”
艾莎她那雙碧綠的眸子像是兩顆祖母綠,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拉著江心的胳膊,在商場里穿梭不停。
相較于阿拉伯世界的封閉,這里的開放和自由超乎艾莎的想象,特別是安全。
江心被她拽得有些踉蹌,臉上掛著點點無奈與縱容。
這半個多月,艾莎幾乎成了她在學校里的掛件。
江河越來越忙,年底的各種商務應酬讓他分身乏術,根本沒時間顧及這個被他從遙遠的阿拉伯帶回來的小老婆。
于是,艾莎便將全部的熱情都傾注在了江心身上。
她會興致勃勃地跑到冬南大學,坐在江心的課堂上旁聽那些她完全聽不懂的課程。
她會拉著江心去逛遍冬南市所有的小吃街,然后用她那蹩腳的中文和老板討價還價。
她還會堅持要睡在江心的宿舍,哪怕那張一米二的小床對兩個人來說差點擠不下去。
對于這一切,江心從最初的抗拒、排斥,到后來的麻木、習慣,再到現在的......默許和一點點喜歡。
她依舊有些反感艾莎“后媽”的這個身份,
可她又不得不承認,艾莎的陪伴,讓她感到了一種久違的、另類于陳燁所帶來的溫暖。
那是一種純粹的、毫無雜質的親近。
在艾莎眼里,她就只是“江”,是她在這個陌生國度里,為數不多的朋友和親人。
江心在另一層面來說,也算是她的繼女。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杯加了跳跳糖的檸檬水,酸澀,卻又帶著一絲絲刺激的甜。
就在江心出神的時候,艾莎已經拉著她走到了冬南大學的校門口。
夜幕早已降臨,街道兩旁的店鋪都掛上了彩燈和圣誕樹,營造出濃厚的節日氛圍。
幾個穿著時髦的男生看到并肩走來的江心和艾莎,眼前頓時一亮。
一個清純如木香花,一個熱情似玫瑰。
一個黑發黑眸,充滿了東方的古典韻味;一個棕發碧眼,洋溢著迷人的異域風情。
兩個絕色美女走在一起,本身就是一道靚麗到晃眼的風景線。
其中一個自認為長得不錯的男生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這位同學,你好,我叫......”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帶著奇怪口音的女聲打斷了。
只見艾莎一步上前將江心護在身后,她仰著下巴,碧綠的眸子直視著眼前的男生,一字一頓地大聲道:
“江,有男朋友了。”
說完,她似乎覺得這句話的說服力還不夠,又補充了一句:
“我是她后媽,請不要打擾我們。”
“后......后媽?!”
那個搭訕的男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
他邊上兩個男生也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周圍路過的學生們聽到這兩句話,也紛紛停下腳步,一道道震驚以及八卦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阿拉伯美女,自稱是江心的......后媽?
這信息量,未免也太大了點!
江心兩次登上校花榜前列,雖然不如蘇思蕓那樣人盡皆知,但在學校也有不少人能認出她。
江心在一片死寂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她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扶著額頭,拉起還在為自己的戰績而洋洋得意的艾莎,幾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遠離了人群,江心才終于忍不住抱怨道:“艾莎!你以后不要亂說話!”
“我沒有亂說啊。”艾莎眨著眼睛,振振有詞,“我說的是事實。而且,這樣才能徹底斷了他們的念頭。”
她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分析道:“你想,如果我說我是你閨蜜,他們肯定會覺得還有機會,但是‘后媽’就不一樣了,我有老公唉。”
“再說了,”艾莎湊到江心耳邊,神秘兮兮地悄聲說,“后媽總比朋友聽起來要親近一點,對不對?”
江心看著她那副“我為你著想”的認真模樣,一時竟無言以對。
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緒沖淡了先前的尷尬。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
兩人在市中心逛吃逛喝,直到晚上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