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孩子你們打算......”
醫生語氣委婉的問道,這是她的就診日常。
每一個前來就診的患者她都會這么問上一句。
而沒等其他人開口,蘇思蕓毫不猶豫地率先說道:“我要!”
“確定?”
“我確定!”
“那好。”醫生笑著點了點頭,隨后看向蘇思蕓身后幾人,“你們都出去吧,我和孕婦交代些情況。”
聽到這聲本該離自己不知多遠,現在卻用在她身上的稱呼,蘇思蕓忍不住俏臉一紅。
她......竟然也是孕婦了。
低下頭,她愣愣地看著自己依舊平坦如初的小腹,腦子里一片混亂,也不知該想些什么。
劉聽蘭則拉著還在神游的蘇宏山先一步離開了診室,但陳燁卻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但不用拒絕道:“我是孩子的父親,醫生有什么話不用避著我說。”
“也行,有些事確實也需要你配合。”
醫生點了點頭,隨后開始了長達十幾分鐘的敦敦教導。
都是些對陳燁來說相對陌生但對蘇思蕓來說又十分重要的事,陳燁聽得很認真。
直到兩人離開診室。
“怎么了,醫生說了什么沒有?”
蘇宏山忍了半天,終于見到女兒出來,于是忍不住連忙問道。
蘇思蕓還有些呆呆地,似乎是沒醒過神來,面對蘇宏山的詢問無動于衷。
陳燁則幫她回了幾句。
“都是些注意事項,沒別的東西,我已經全都記下了。”
“這樣啊......”
蘇宏山咽了咽口水,不停抓耳撓腮,似乎是還有話想問。
蘇思蕓似乎也看出了這點,輕嘆一聲無奈道:“爸,你有什么話直接問吧。”
“呃......我就是想知道......你過完年還準備去學校么?”
“去,等真的沒法上課了,我再辦休學。”蘇思蕓一臉認真道。
在和醫生以及陳燁單獨相處的這一刻鐘里,她已經對未來做好了規劃。
在肚子不是很明顯的情況下,她就繼續正常上學,等沒法上課之后,她就去把孩子生下來,然后邊帶孩子邊上課。
陳燁肯定要負責的,誰讓這是他的種!
再說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有解決辦法的。
“行吧。”蘇宏山長嘆一口氣,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最后只能咂了咂舌,“那我們先回去給你弄點吃的,你晚飯還沒吃呢。”
看著已經徹底軟下來的蘇宏山,蘇思蕓不由得甜美一笑,輕聲謝道:“謝謝爸。”
“你跟我謝什么。”蘇宏山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眼中滿是懷念。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的女兒還是那個天天跟在自己身后喊著要媽媽、要裙子、要娃娃的小蘿卜丁,可不知不覺中,女兒已經長到快有他高了。
甚至......很快就要成為媽媽了。
“真快啊。”
他笑著感慨一聲,隨后輕聲道,“走吧,回家。”
說著,他轉身朝著走廊盡頭的電梯走去。
不過轉身前還是沒忍住瞪了一眼站在女兒身后的陳燁。
陳燁無所謂地笑了笑,牽著蘇思蕓冰涼的小手小聲道:“走吧,帶你去吃晚飯。”
蘇思蕓向后仰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好幾種情緒,饒是陳燁也沒讀懂都是什么。
只是他能切實感受到,被他握住的那只小手反過來握的更緊了些。
回去的路上,開車的已經變成了蘇宏山,而蘇思蕓和陳燁則坐在后座。
蘇思蕓腦袋輕輕靠在陳燁的肩頭,看著窗外不斷逝去的景色發著呆。
“想吃點什么?”陳燁小聲問道。
蘇宏山一聽到動靜就忍不住從后視鏡往后偷看,不過很快就被劉聽蘭給瞪了回去。
開車就專心開車,更何況后面還坐著個孕婦呢。
“酸的,辣的。”蘇思蕓蹭了蹭腦袋回道,“就像......酸菜魚那種。”
“酸的......辣的,這是懷了一對龍鳳胎么?”蘇宏山又忍不住多了句嘴。
劉聽蘭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些都是民間說法,沒有什么科學依據,蕓蕓后面又不是不做檢查了,你在這瞎猜什么。”
現在他們的話越多,對這方面越關注,那蘇思蕓的壓力就越大。
對準媽媽來說,增加壓力不是個好事情。
保證心情舒暢才是首要的。
“行吧行吧行吧,我不說話行了吧!”蘇宏山無奈地點點頭,不過下一秒還是忍不住又開了口,“我知道有家店酸菜魚不錯,我去給丫頭買一份帶回去。”
“謝謝爸,爸你真好。”
靠在陳燁肩上的蘇思蕓笑著謝了一聲。
她知道蘇宏山吃軟不吃硬,但她以前也是個倔性子,所以經常和蘇宏山杠起來,可現在不一樣了。
不知怎么的,在聽到蘇宏山的關心后,她的心就不由得軟了下來,說不出重話了。
這樣的變化也就在這短短的一兩個小時內。
會是因為她肚子里的那個么?
蘇思蕓輕撫著小腹,眼神溫柔。
而聽到女兒的這句‘爸你真好’,蘇宏山老臉一熱,忍不住‘嘿嘿’一聲笑了起來。
“應該的嘛,誰讓我是你爸,這世上肯一心一意不求回報對你好的男人也就我一個了。”
雖然心里高興,但他還是本能地拐彎抹角罵了句那個讓他心情不順的小子。
只有老爹是真的對你好啊丫頭,那小子只不過是貪圖你漂亮而已!
蘇思蕓聞言沒再反駁,而是抬頭和陳燁對視一眼,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陳燁聳了聳肩,無奈地歪歪頭。
買上酸菜魚,蘇宏山把車開回了家。
蘇思蕓吃完后簡單洗漱就回了房間。
按照劉聽蘭的說法,就算是夫妻,到了別人家也最好不要睡一張床。
對于這種比較傳統的說法,陳燁表示尊重理解。
其實他是知道劉聽蘭今晚有話要和蘇思蕓說。
一夜很快過去,陳燁是被蘇思蕓給喊醒的。
“吃早飯啦,懶豬。”
蘇思蕓單手撐著膝蓋彎著腰,一只手捏著他的鼻子,嬌聲喊道。
睜眼看著面前和之前沒有任何變化的少女,早晨的陽光從窗戶射了進來,灑在蘇思蕓的身后,讓陳燁感覺有些恍惚。
上輩子他連想象這種畫面的勇氣都沒有。
輕輕一笑,他伸手攬住蘇思蕓的柳腰,將她一把攬進了被窩。
“哎呀,慢、慢點,我現在可是孕婦呢!”
蘇思蕓在他懷里里裝模做樣地掙扎著。
但陳燁卻并沒有亂動,僅僅只是雙手摟著她的腰,將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貪婪地嗅著她頸間的味道。
“癢......”
蘇思蕓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熱氣噴灑在頸間,讓她有些酥酥麻麻。
“別動,讓我好好抱抱你。”陳燁在她耳邊溫聲道。
蘇思蕓還是第一次聽到陳燁用這么溫柔的語氣說話,愣了一下后連忙翻了個身,面朝著陳燁。
“昨晚沒睡好?”
看著陳燁臉上那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她用手指輕輕撫過,關心地問道。
陳燁哪怕是操勞她半夜都沒有這么重的黑眼圈,昨晚明明什么都沒做,黑眼圈卻比平時還要重。
這說明陳燁有心事,昨晚根本沒睡。
“在懷疑一件事。”陳燁摸了摸她白凈細膩的臉蛋。
“懷疑什么?”
“懷疑此刻我眼前的這一切,會不會只是個夢,你和江心,還有我開的公司,依然安好的奶奶,這些只是我臨死前的幻......”
“不會的。”
蘇思蕓伸出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沒讓他把最后一個字說完。
緊接著,她用額頭輕輕靠住陳燁的額頭,小聲但語氣十分確信道:“我不管你夢到過什么,或是真的發生過什么,但現在、此刻,我蘇思蕓就躺在你身邊,懷著你的孩子,并且在告訴你這一切都是真的。”
聽著蘇思蕓這一番話,陳燁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那我就要試試這是不是真的!”
他語氣一變,翻個身就把蘇思蕓壓在了身下。
“不行,你別亂動,醫生說三個月前不能做那種事的!”
“別......我媽馬上就上來了,被她看到不太好!”
果不其然,她話音剛落,房門就被從外向內推開了。
聽到動靜的蘇思蕓連忙把陳燁推翻,隨后立馬從床上跳了下來,面紅耳赤地整理著凌亂的發絲和上衣。
也幸好她穿的是長褲,系了腰帶,不然整理裙子的話就更不好解釋了。
劉聽蘭見狀也有些尷尬,不過她好歹是長輩,笑了兩聲后便招呼道:“趕緊起來吃早飯,你不是還要回家么,我和你......你爸買了點禮物,你帶回去給你爺爺奶奶,我們等有時間再去。”
“好,我這就起床。”
陳燁毫不在乎,笑著點了點頭。
劉聽蘭聞言笑了笑,又看了眼一旁坐立難安的蘇思蕓,悄悄帶上了門。
“都讓你別亂動了,現在讓我媽看到多不好!”
見人離開,蘇思蕓連忙輕咬下唇,瞪了陳燁一眼。
“有什么不好的,誰不是這樣過來的?”陳燁掀開被子下了床,邊穿衣服邊笑道。
“懶得跟你說這些,我先下樓了!”
蘇思蕓知道自己說不過陳燁,所以白了他一眼后便離開了房間。
陳燁穿好衣服洗漱完,吃完早飯后便帶上劉聽蘭塞進車里的禮物,開車回了老家。
老兩口早就收到了消息,所以一大早就殺了只老母雞燉了湯,又去菜市場買了不少菜,就等著孫子回來。
而村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陳燁在外面做生意,有了出息,也都愛主動跟陳德漢老兩口多接觸。
所以在陳燁到家時,他家門口水泥場上倒是站了好幾個人,都在跟老頭子閑聊拉呱。
“喲,陳燁回來啦,你爺奶在家可盼星星盼月亮,等急死了。”
“德漢大哥,你這孫子長的是越來越標稱了,我要是有孫女我肯定第一個介紹給你家陳燁。”
“長得跟他媽是真像,個子像他爸。”
面對大家的夸贊,陳燁倒沒什么,陳德漢倒顯得老臉有些發紅。
不過臉上的笑容和驕傲是藏不住的。
孫子有出息,他也有臉面。
“不是講昨晚吃完飯就回來的么,怎么搞到早上。”陳德漢踩掉煙頭,朝陳燁走了過來。
很快,他就看到了后備箱里的那些禮物。
“你回來就回來,帶這些東西搞什么?”
“不是我買的,是江心和蘇思蕓爸媽讓我帶回來給你們的。”陳燁把東西拎出來遞到爺爺手上,笑著回道。
“什么?!”
陳德漢嚇了一跳,連忙就要把東西塞回后備箱。
陳燁和那兩個丫頭的事還沒給個答復呢,竟然還把她們爹媽買的禮物給帶了回來。
他怎么好意思要?!
明明就是他們老陳家做錯了事。
“你連個答復都沒給我,還敢要人家東西?趕緊給我送回去!”
“爺,她們爸媽都同意了,你又有什么好拒絕的,吃虧的......又不是我們老陳家。”
陳燁對爺爺的古板有些無奈,但又不好說什么重話。
“你別想唬我,那兩丫頭的爸媽能同意?這種事都能同意,我名字直接倒過來寫!”
陳德漢覺得自己孫子是在胡扯。
他要是有兩個女兒被一個男的一起弄到手了,他不去一刀砍死那男的都算他脾氣好。
怎么可能還會同意。
“是真的。”陳燁語氣認真,“并且......你要當老太了。”
“你講什么東西?老、老太?”陳德漢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就是曾祖父。”
“曾祖父,曾......祖父?”
陳德漢一個激靈,隨即瞪大一雙老眼死死盯著陳燁,黝黑的面皮瞬間漲地通紅。
他先是頭一暈,扶著車子好不容易站穩,隨后便環視一周開始找趁手的東西。
夏天走的時候讓他過年前過來必須給自己一個答復,沒想到答復竟然是這個。
很快,他在不遠處看到了一根斷枝,快步走過去撿起來后就兩步跑到陳燁身邊朝他的腿抽了過去。
“你個小畜生,學什么不好學這個,你把人家當什么東西,啊!你這讓人家以后還怎么見人!你們還在念書啊!”
“你爸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不是玩意的東西!”
他邊抽邊罵,陳燁也根本不躲,任由他抽在腿上。
邊上本來在這聊天的人見狀連忙上前勸阻,說什么‘你家孫子這么有出息了你還打什么’,‘你這老東西也是不識好’,“別把你孫子打壞了”的話。
不過大家都不知道陳德漢為的什么事打孫子。
沒一會兒,孫銀芝出來把老頭子勸了下來,其他人便趕忙離開這是非之地。
而陳德漢拽著棍子站在那喘著粗氣,確定邊上沒人后才終于開口問道:“是、是哪一個!”
“蘇思蕓。”
“多、多大了?”
“一個月。”
“你!你奶奶的!”
陳德漢忍不住又抽了一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