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低聲念著規則:“長久安居……這是要把我們永遠留在這里?”
菲妮的手指劃過第九條規則,聲音凝重:“您已是住戶——從我們踏進小區范圍的那一刻,規則就已經認定我們住在這里了,我們需要找到自已的房號。”
“又是清潔……”林野打斷道,“看第八條,每月15日清潔,今天是幾號?”
伊莎搖頭:“在童話鎮和墳場里,時間感完全混亂了,我們不知道進入淪陷區具體過了多少天。”
陳鵬忽然想起什么,掏出那本浸血的筆記本,快速翻到最后一頁。
在破碎字跡的邊緣,他看到一行極小的數字:“……15……霧最濃……它們會出來……”
“今天可能就是15號。”陳鵬抬起頭,猜測道。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小區上空的灰白迷霧忽然翻涌起來,流動的速度加快了,如同有生命般向地面沉降。
能見度在迅速降低,百米外的樓棟已經只剩模糊輪廓。
“先進樓。”林野指向距離最近的3號樓。
七人沖進單元門,身后的迷霧如潮水般吞沒了入口。
樓道里比外面更暗,只有一扇積滿灰塵的窗戶透進微弱天光。
墻壁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常見的淡綠色涂料,大片剝落,露出下面發黑的墻體。
感應燈沒有亮,不知是壞了還是根本沒電。
林野打開手電,光束切開黑暗,照亮向上延伸的樓梯。
臺階上散落著廢紙、空瓶,還有幾件小孩的破舊衣物。
“我們現在怎么辦?”哈里斯壓低聲音,“真的要找個房間待著?”
“規則說要在自已的房間,”菲妮分析道,“但沒告訴我們房間號是多少。這可能意味著……我們需要自已認領一個。”
姜念希忽然扯了扯林野的衣角,指向樓梯轉角處。
那里釘著一排生銹的郵箱,每個郵箱上貼著房號標簽:301、302、303……直到六樓。
但奇怪的是,所有郵箱的投遞口都被某種黑色的猶如瀝青般的物質封死了。
陳鵬走近細看,發現那些黑色物質還在極其緩慢地蠕動,像是半凝固的活物。
他退后一步,忽然感覺口袋里的銅錢輕微震動了一下。
“這些房間……可能已經有住戶了。”陳鵬低聲道。
話音未落,樓上傳來開門聲。
“吱呀——”
老式木門轉軸摩擦的刺耳聲響,在寂靜樓道里被無限放大。
接著是腳步聲,緩慢、拖沓,從四樓的位置開始向下移動。
一步,兩步,三步……
伴隨著鞋子摩擦地面的沙沙聲,還有斷斷續續的哼唱,聽不出旋律,只是單調的幾個音節重復。
七人立刻屏住呼吸,退到一樓樓梯下方的陰影里。
林野熄滅手電,黑暗中只剩彼此壓抑的呼吸。
腳步聲到了三樓,停頓了幾秒,然后繼續向下。
終于,一個佝僂的身影出現在二樓到一樓的轉角。
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能看出那是個老婦人。
她穿著深藍色的滌綸外套,頭發花白稀疏,手里提著一個褪色的布袋子,腳步蹣跚。
但她的臉在陰影中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下巴的輪廓,以及嘴角一絲向上的弧度。
她在笑。
老婦人下到一樓,沒有看樓梯下的陰影,徑直走向單元門。
她在門前站定,伸手推門,動作緩慢得像電影慢放。
門開了,外面的濃霧瞬間涌入,將她的身影吞沒。
單元門自動合攏,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樓道重歸死寂。
但卻有小部分的霧氣涌了進來。
“她……出去了?”哈里斯小聲道,“規則不是說濃霧天氣不能離開樓棟嗎?”
“也許規則不是給它們的。”菲妮的聲音緊繃,“是給我們這些活人住戶的。”
就在這時,樓上又傳來開門聲。
這次不止一扇門。
二樓、三樓、四樓……接連不斷的開門聲和腳步聲響起,如同某種連鎖反應被觸發。
沉重的、輕快的、拖沓的,各種腳步聲混雜在一起,開始向下移動。
如果他們全部都打開一遍單元門,那一樓很快就會被濃霧覆蓋。
“上樓,”林野當機立斷,“找個房間躲起來。”
七人沖上樓梯,與那些正在下樓的住戶錯身而過。
他們不敢細看,只用余光瞥見深色的衣角、蒼白的腳踝、提著袋子的手……
每個人都在向下走,每個人都對擦肩而過的他們視若無睹,仿佛他們只是空氣。
濃烈的福爾馬林氣味撲面而來。
這氣味太熟悉了——陳鵬在殯儀館的告別廳里聞到過。
他們沖到四樓,林野嘗試擰動401的門把手——鎖死的。
402、403同樣。
五樓,501鎖死,502……
“咔噠。”
502的門把手轉動了,門開了一條縫。
林野推開門,七人魚貫而入,反手輕輕關上門落鎖。
房間內一片漆黑,只有窗簾縫隙透進微弱天光。
客廳很狹小,老式家具蒙著白布,地面積了厚厚一層灰,顯然很久無人居住。
但空氣中沒有霉味,反而有種……過于潔凈的氣息,像是剛用消毒水擦洗過。
陳鵬口袋里的銅錢再次震動,這次更劇烈了。
他摸出銅錢,借著微弱光線細看——銅錢表面的銹跡在剝落,露出下面暗紅的底色,像是浸透了血。
錢孔中央,隱約能看到極細的紋路在流動。
“這房子不對勁。”陳鵬壓低聲音。
林野示意眾人分散檢查。
哈里斯推開主臥的門,手電光照進去,房間正中擺著一張雙人床,鋪著整潔的白色床單,枕頭并排放著,并沒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哈里斯視線一轉,看到床頭柜上,放著一本翻開的相冊。
哈里斯走進床頭柜,手電光束照在相冊頁面上,照片是一對中年夫婦的合影,背景像是某個公園。
兩人都笑著,但笑容僵硬,眼睛直視鏡頭,瞳孔在閃光燈下反射出詭異的高光。
更奇怪的是,夫婦的臉部輪廓……似乎有些眼熟。
“你們來看這個。”伊莎在次臥門口輕聲喊道。
眾人聞聲朝著次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