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邊的男孩們愣了一下。
就在林野的頭即將露出水面的剎那,一只腳突然踩了下來,按在他的頭頂,用力把他往下踩。
是那個領頭的男孩,他臉上帶著殘忍的快意。
林野眼神一厲,手在水下猛地抓住那只踩下來的腳踝,用盡全身力氣向側下方狠狠一拽。
“啊!”領頭男孩驚叫一聲,失去平衡,栽進水里,就在林野旁邊。
突然的變故讓其他男孩也愣住了。
水下的林野可沒停。
他操控著哈里斯瘦弱的身體,如同水鬼般纏上那個落水的領頭男孩。
男孩也慌了,他水性不錯,但突然被拖下水,又驚又怒,胡亂踢打。
林野趁機抓住他的頭發,將他狠狠壓向池底,同時自已借力上浮。
“嘩啦!”
哈里斯的頭終于沖破水面,劇烈咳嗽,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而那個領頭男孩在水下掙扎,開始嗆水。
其他男孩這才反應過來,有人尖叫,有人試圖伸手去拉他們的頭兒,場面一時混亂。
泳池管理員被驚動,吹著哨子跑過來。
林野趁著混亂,扒住池邊,翻身爬了上去,癱在濕滑的地面上喘息。
他看著水里撲騰的領頭男孩,眼神只有冷意。
記憶場景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林野立刻感應到,嵌在記憶池底的那塊琉璃碎片,因為劇情被強行改變,產生了紊亂。
就是現在!
林野操控著小哈里斯身體,再次跳入水中,這次目標明確,徑直朝著記憶場景的池底潛去。
越往下,水越冷,壓力越大,周圍的光線也越暗,只剩下碎片那點渾濁的微光如同鬼火。
很快,林野潛到了池底。
那塊琉璃碎片,就嵌在池底瓷磚的一道裂縫里,大小比木偶眼窩里的那塊稍大,污染也更嚴重。
林野伸出手,抓向碎片。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碎片的瞬間——
整個記憶場景轟然巨震。
池水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將林野卷向中心。
池邊那些男孩和管理員的身影全部扭曲崩解,化作更加濃重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林野感覺到身體正在被旋渦撕扯,意識也開始模糊,琉璃碎片最后的反撲異常猛烈。
不能硬扛……
林野的意識飛速轉動。
哈里斯……他的核心恐懼是溺水時的孤立無援,是信任的崩塌,是只能依靠自已的扭曲信念。
琉璃碎片正是利用這點,構建了這個循環噩夢。
要破局,也許……不是對抗,而是……
林野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
他不再試圖去抓碎片,也不再抵抗旋渦的撕扯。
反而放松了哈里斯身體的掙扎,任由自已被卷向漩渦中心,沉向最深的黑暗。
同時,他集中全部意念,通過哈里斯的口,發出聲音。
“哈里斯。”
“你那次……偷了錢,卻給了街角那個快餓死的小女孩面包。”
“你明明可以不用管,但你還是把錢全部給了她。”
“為什么?”
漩渦的旋轉似乎凝滯了一瞬。
記憶場景的崩解也出現了剎那的停頓。
黑暗中,隱約浮現出那個寒冷的街角,年幼的伊莎蜷縮著,年輕的哈里斯蹲下,遞出皺巴巴的紙袋,拿走吊墜,臉上是故作輕松的別扭表情。
“你后來……是不是又偷偷回去看過她?確認她有沒有餓死?”
黑暗中,又浮現出一個畫面:哈里斯躲在街角陰影里,看著伊莎小口啃著干硬的面包,才啐了一口,低聲罵了句“麻煩”,轉身離開,腳步卻輕快了些。
“你不是純粹的惡棍,哈里斯。”林野的聲音篤定,“你早就是我們真心接納的伙伴。”
話音落下。
記憶場景徹底靜止了。
漩渦消失。
池水變得澄清。
嵌在池底裂縫中的琉璃碎片,表面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變的灰撲撲的。
一只屬于成年人略顯粗糙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握住了那塊碎片。
林野抬起頭。
看到的是渾身濕透但眼神清醒了許多的哈里斯。
他不知何時也潛了下來,握著那塊碎片,手指微微顫抖,眼神復雜地看著林野。
“謝了……”哈里斯的聲音沙啞干澀,他別過臉,似乎不習慣這種直白的情感流露,“龍國……林野。”
“拿著碎片,我們該出去了。”林野說道。
哈里斯點點頭,用力握緊碎片。
現實泳池中,渾濁的池水中央,爆開一團不大的水花。
林野的頭冒了出來,大口喘氣。
緊接著,哈里斯也浮出水面,咳嗽著,手里緊緊攥著那塊失去光澤的琉璃碎片。
池水開始急速退去,仿佛漏掉一般,露出骯臟的池底。
眨眼間,他們又站在了18號廳的門口。
廳內不再是游泳池,而是一個空蕩蕩的普通影廳房間,只有地面殘留的大片水漬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哈里斯癱坐在地上,渾身濕透,狼狽不堪,他將那塊琉璃碎片遞給走過來的木偶。
木偶接過,與眼窩中的碎片放在一起。
兩塊碎片產生共鳴,暗火跳動得更加活躍了些,指向的方向也變得更加清晰。
剩下的碎片和失蹤的隊員,都在更深處,而且……似乎靠得很近。
木偶眼窩中的兩塊碎片暗火交織轉動,最終指向走廊深處一扇顏色近乎墨黑的木門。
15號廳。
“這里……很濃的……悲傷和痛苦。”木偶的戲腔帶著一絲凝重。
林野沒有猶豫,推門。
15號廳內部,是一個陰暗潮濕,散發著濃重霉味和鐵銹味的地下室。
空間不大,四壁是粗糙的水泥墻,布滿了可疑的深色污漬和水痕。
頭頂只有一盞搖晃的,接觸不良的白熾燈,投下昏黃閃爍的光。
地下室的一角,蜷縮著一個人。
是上野次郎。
他背靠著一堵墻,右手緊緊捂著左肩,指縫間不斷有暗紅色的液體滲出,染紅了他胸前的衣服。
他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冷汗,呼吸急促而虛弱。
眼神死死盯著地下室唯一的出口——一扇位于高處,被厚重鐵條封死的狹窄氣窗。
而在地下室的中央,一個高大非人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緩緩蠕動。
那東西勉強有著人形,但四肢極度扭曲,關節反折,皮膚是一種死灰般的顏色,上面布滿了縫線般的黑色紋路。
它的頭顱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轉著,后腦勺對著上野次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