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盯著樸智蘭的臉,那張在昏暗燈光下依然清秀的面容,此刻寫滿了擔憂與溫柔。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結局,林野恐怕也會相信這份關切。
“只是有點累。”林野模仿著上野次郎的語氣,聲音略顯沙啞。
記憶場景繼續推進,與墻上播放的畫面一致,幾只更強大的詭異從陰影中出現,兩人逐漸被逼到角落。
樸智蘭發出急促的喘息,右臂被劃出一道血痕。
“次郎君,那邊!”她指著那扇高處的氣窗,眼中閃過希望。
林野心頭一緊,關鍵時刻要來了。
兩人且戰且退,終于來到氣窗下方。
林野迅速掃視四周,和記憶中一樣,堆疊的木箱提供了一定高度,但不足以直接觸及窗沿。
“我先托你上去,然后你拉我。”林野說著,蹲下身,做好承受重量的準備。
樸智蘭點頭,沒有猶豫,她踩上林野的肩膀,動作輕盈。
林野起身,將她托向氣窗。
樸智蘭用短刀撬動鐵條,很快弄松了其中兩根,奮力擠了出去,上半身探到了外面。
她上半身探出氣窗,外面的黑暗仿佛某種解脫。
一只手從氣窗口伸了下來。
“快,把手給我!”樸智蘭喊道,聲音中帶著焦急。
林野抬頭,看到她的臉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中,表情復雜難辨。
他伸出右手,控制著上野次郎的身體抓住她的手腕。
就在這時,他看到樸智蘭的另一只手動了。
但林野早有準備。
就在那把短刀刺下的瞬間,林野不僅沒有松手,反而用盡全力將樸智蘭狠狠往下一拽。
“什么……”樸智蘭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從氣窗口跌落下來。
然而她的刀鋒還是劃過了林野的左肩,留下一道不深但火辣辣的傷口,比原記憶中那致命一擊輕得多。
樸智蘭重重摔在地上,林野奪下她手中的短刀,抵在她的咽喉。
地下室陷入詭異的寂靜。
遠處,詭異的低吼正在逼近,但似乎被某種力量暫時阻隔在外——
不同于記憶中痛苦的劇情發展,導致上野次郎的記憶場景開始不穩定地波動。
“為什么?”林野盯著身下的女人,問出了上野次郎從未有機會問出口的問題。
樸智蘭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那些偽裝的表情如面具般片片剝落,露出底下的冰冷與漠然。
她甚至沒有掙扎,只是平靜地看著林野,或者說,看著記憶中的上野次郎。
“你果然察覺到了。”樸智蘭聲音里沒有任何愧疚,“也好,這樣我就不用繼續演戲了。”
“回答我。”林野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刀鋒陷入皮膚,滲出血珠。
樸智蘭笑了,笑容諷刺:“為什么?因為你太強大了,上野次郎,你強大到讓我窒息。”
她頓了頓,眼神飄向遠處正在逼近的詭異陰影,語速加快:“我接近你,是因為這個副本太恐怖了,而我只是一個新人。”
“我想要活下去,所以我需要一個強者庇護,而你是最佳的選擇。強大到……完美的保護傘。”
“最重要的一點是,你喜歡我這一款。”
林野:“喜歡?”
“難道不是嗎?”樸智蘭笑容越發譏諷,“原本我以為你這種強者,看不上我這種拖油瓶,沒想到你真的愿意帶上我……”
“還說喜歡我,呵……”
林野:“那你為什么還要在最后背叛我,明明活下來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
“因為我活下來了啊!”樸智蘭突然激動起來,聲音撕裂,“離開副本的出口就在眼前,我突然就想明白了。”
“如果我這次跟你出去,我這輩子就永遠只能活在你的陰影下!在你玩膩之前,我甚至不能產生一點忤逆你的想法……”
她的眼中涌出淚水,但表情依然冰冷:“你說你喜歡我?也許吧。但喜歡能持續多久?當有一天你厭倦了,或者遇到更強大的敵人不得不拋棄我時,我該怎么辦?繼續尋找下一個庇護者?不,我不要這樣。”
林野沉默。
這番話不僅是樸智蘭的真心話,也是深埋在上野次郎潛意識里的自我拷問。
他是否真的看錯了人?他的感情是否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利用?
“所以你就選擇殺我?”林野依舊困惑。
“不是殺你,是給自已自由。”樸智蘭閉上眼睛,“如果你死了,我會愧疚,會做噩夢,但至少……我是我自已的樸智蘭,而不是上野次郎的樸智蘭。”
樸智蘭的話像淬毒的針,一根根扎進上野次郎的心底。
地下室潮濕的空氣仿佛凝固,遠處詭異的低吼變得遙遠而模糊,整個世界似乎都在收縮,聚焦于兩人之間這寸殘忍的方寸之地。
林野氣笑了:“簡直荒謬,別忘了是我救得你。”
“荒謬?”樸智蘭嗤笑一聲,鮮血順著林野抵在她頸間的刀鋒緩緩流下,她卻渾然不覺疼痛,眼中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你覺得荒謬,是因為你從未真正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你是強者,是庇護者,你當然可以高高在上地談論恩情與信任。”
“可我呢?我只是抓住每一根稻草,拼命想從必死的命運里爬出來的可憐蟲!”
她喘了口氣,語速越來越快:“是,你救了我。每一次險境,你都擋在我前面。”
“你對我溫柔,帶我通關,甚至說……你愛我。”
“可那又怎樣?”
她睜開眼睛,直視林野:“你能理解嗎,那種……寧可背負罪孽,也要掌握自已命運的決心?”
林野能感覺到上野次郎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絞痛,那是一種被徹底否定和被全盤踐踏的悲憤。
他聽到上野次郎的聲音響起:“所以……一切都是假的?那些關心,那些擔憂,那些……依賴,全都是你為了活下去……不得不演出的戲碼?”
樸智蘭迎著他的目光,那里面最后一絲偽裝的溫度也消散了。
“不然呢?”她歪了歪頭,這個曾經顯得天真可愛的動作,此刻只剩下嘲諷。
“你以為在這樣朝不保夕的恐怖副本里,真的會有一見鐘情?會有無緣無故的托付與信賴?上野次郎,你強大到讓人畏懼,可在這方面,天真得可笑。”
她頓了一頓,嘴唇勾起一個冷漠的弧度,那弧度割裂了上野次郎最后一點殘存的幻想:
“因為我根本一點都不喜歡你,我接近你只是為了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