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一條接一條,充滿了自以為是的算計。
居高臨下的說教,字里行間都是赤裸裸的將她給物化了。
這種人……
還真是不配有家人。
云浠面無表情地將號碼拖入黑名單。
又面無表情掛斷了來自于孟簡恒換了個號碼打來的電話,再拖入黑名單。
接著,又看到一個陌生號碼不停發來的短信,她連點開的欲望都沒有,再一次面無表情,拖黑名單。
這一回,世界倒是徹底清凈了。
“嘖,這位孟總,還挺執著。”男人低懶的嗓音,帶著戲謔的笑意,在這不算寬敞的空間里,勾出了幾許繾綣磁性。
云浠側過眸。
就看到男人正支著下巴,眼尾輕撩,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車窗外明明滅滅的光影打在那張近乎于完美的臉龐上,更令他平添了幾分妖孽般蠱人的感覺。
尤其,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仿佛能灼人一般。
灼得她都有點兒不太自然。
云浠抿了下唇,開口:“看什么?”
“看你呀。”紀洵低笑著開口,眼尾上挑,仿佛帶著鉤子,“雖然這位孟總,人不怎么樣,腦子也糊涂,但……他有句話,倒是深得我心。”
云浠:“?”
“你……”紀洵忽而身體朝著云浠的方向微微傾斜了些許。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云浠甚至都能感覺到男人噴薄而出的呼吸,若有若無地拂過了她的耳畔。
聲音又低又緩,帶著蠱人的鉤子:“顏小姐,你打算什么時候,把我這個‘同居對象’、‘金主’的身份,正式讓我升級成男朋友呢?”
“我,還是挺想上個位的。”
那雙近在咫尺的桃花眸,仿佛揉碎了一池的春光,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那低懶嗓音,慢悠悠的,帶著蓄意撩撥的意味。
一個字,一個字,往云浠的耳膜里鉆。
車內空間狹小,云浠總感覺噴薄而出的呼吸,極具存在感。
那樣的灼熱,帶著曖昧繾綣的張力。
她甚至都感覺自已的臉頰,都染上了幾分灼灼的熱氣。
這個男人……
還真是活脫脫一狐貍精。
無時無刻都在騷氣沖天。
還騷得那么……讓人無法抗拒。
云浠鴉羽般的長睫抖了抖。
幾秒后。
她抬起手。
就在男人眉眼微彎,以為自已美男計實施成功,要讓小姑娘把持不住,獸性大發的時候……
女孩的那只手,就這么直接按在了他的臉上。
白皙的小手,毫不留情,將那俊美得有些過分的臉,微微一個用力,就給按了回去。
女孩小臉平靜,嗓音鎮定:“少和姓孟的一起發瘋。”
被按了回去的紀洵,背靠著椅背,依舊是偏著腦袋看他的姿勢。
看著女孩平靜無波的額臉,他愉悅地勾唇笑了起來。
那笑聲中,帶著近乎于縱容的寵溺。
無妨。
剛剛,也至少說明了,浠浠對他的臉,還是很有感覺的。
美男計這一招,對浠浠還是有用的。
那,就足夠了。
車,很快停在了附近不遠處,一家格調雅致的私房菜館。
紀洵顯然是早已經在這里訂好了餐。
剛一過來。
侍者就引著他們入座。
那是一個視野極佳的靠窗位置。
窗外夜景璀璨。
而窗內,燈光柔和,氛圍靜謐,還帶了點兒曖昧的因子。
才入座沒一會兒,菜很快就上了桌。
云浠看著滿桌子的菜,依舊全部都是她喜歡的菜系。
云浠的確是餓得不行了。
菜已上桌。
她拿起筷子開吃。
嘗了一口后,云浠不由抬眸看向了紀洵。
這個男人,好像對于她喜歡的口味,以及她所需的辣度,都能把控得極其精準。
不論是中午他親手做的飯菜,還是現在在菜館的飯菜。
全都精準地踩在她的味蕾上。
“味道如何?”察覺到她的目光,正拿起公筷公勺,自然而然給云浠布菜的男人,微微抬起眉眼看她。
云浠嘴巴正塞了滿滿一大嘴的肉,聽到男人的問話。
她嘴巴動了動,一時半會沒那么快咽下去,只能點點腦袋。
小腮幫子鼓鼓,一雙清泠明眸在柔和的光暈之下水靈靈的。
這模樣,和平日清冷酷颯的她,完全不同。
帶著一種別樣的美感。
可愛得很。
可愛到,他想……
紀洵的眸色,驀地深邃晦暗了幾分。
目光有些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從女孩鼓著的粉嫩唇瓣挪開。
云浠倒是并沒有察覺到什么異樣,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上。
大吃特吃。
把肚子填滿再說。
紀洵倒是沒怎么吃,就只是陪在旁邊,動作熟練無比地用公筷,給她布菜。
蜜汁叉燒,挑選的是半肥瘦最佳的部位。
魚刺挑得干干凈凈,只留下雪白細嫩的魚肉。
蟹肉羹盛到了溫度最適宜的小碗里。
蝦剔除蝦頭和蝦尾,干干凈凈地裝了滿滿的一碗。
甚至于,在云浠咽下嘴里的東西后,眼珠子才動了一下。
紀洵就會適時地端了杯微熱的水,遞到了她的嘴邊,讓她就著他的手喝水。
這一頓飯下來,云浠全程就只有吃。
實在是紀洵的動作,太過于熟練,行云流水的,體貼入味卻又不顯得過于刻意,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尤其……看著紀洵那張臉。
都是極其賞心悅目的。
云浠吃得舒心,連帶著緊繃了一天的眉眼,都舒展開來,流轉著慵懶的愜意。
也并沒有注意到。
男人看她的眼神,越來越深濃……
-
夜色深濃。
車子駛入郊外的別墅附近,車燈掃過幽靜的綠化帶。
云浠鴉羽般的長睫微顫,目光不動聲色地掃向了車窗外的某個角落。
狹長的明眸,微微地瞇了瞇。
紀洵幾乎在同一時間,搭在長腿上的手指,輕輕地敲擊了兩下。
兩人四目相對。
心照不宣。
看來,是有“客”來訪了。
兩人都默契無比,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像是毫無察覺般下了車,步入別墅。
剛到大廳,張姨立即迎了上來,那張慈祥和藹的臉,神色緊繃,眼神是一片的冷銳。
“少爺,顏小姐。”她開口,聲音壓得有些低。
停好車的徐叔也快步走過來,神色有些凝重:“少爺……”
紀洵隨意地點了點頭,語氣如常:“徐叔,張姨,沒什么事了,你們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
徐叔和張姨余光不著痕跡看了眼窗外:“可……”
“沒事。”云浠嗓音平靜,“今晚掀不起什么大風浪,大魚還沒到,不急。”
步入別墅后,就步入了安防系統之中。
倒是完全不用擔心那些小蝦米,能有破開安防系統的能力,探聽到他們的對話。
徐叔和張姨對視了一眼,雖然依舊還是有些擔憂。
但看著眼前這兩人,面上神色都輕松慵懶。
還是點點頭,依言退回了他們自已的房間。
“走,去瞧瞧,外面來的都是些什么人。”紀洵帶著云浠,徑直走向了一個隱秘的角落。
他在墻上按了下。
一個隱秘的電梯門被打開。
兩人上了電梯,電梯往下,直通地下室。
電梯門一打開,眼前是一個巨大寬敞的控制室。
巨大的屏幕鋪滿了整個墻面,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監控畫面,實時監控著別墅外圍的情況。
完全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景象。
甚至,還有屏幕顯示著周圍區域的能量波動,紅外線感應等等數據。
這,正是這棟別墅的核心。
安防系統的主控室。
云浠走上前,目光快速在那數十個監控畫面中掃視了一圈。
不過十秒,就鎖定了范圍區域。
只見幾個黑影,正以極其專業的戰術動作,如同鬼魅一般,在背上外圍四面八方,朝著別墅靠近。
監控清晰到……
能清楚看到他們的臉,以及身上那標志性極強的,獨屬于八嘎國的服裝。
蒙著面,只露出一雙雙詭譎陰騭的眼睛。
頗有點兒忍者的既視感。
他們正試圖動用自已所有的方式,尋找這棟別墅安防系統的漏洞。
然而……
并沒有什么用處。
在這高科技防御手段層層防護之下。
那些黑影,都還沒摸到外墻,就全都被逼迫得狼狽后退。
甚至還有不少因觸發隱秘機關,而深陷機關之中。
無一人能靠近。
紀洵踱著步子,走到了云浠的身后,微微傾身,貼近了她的背。
一只手,懶懶地撐在了主控臺上,撩起瀲滟的桃花眸,看著屏幕上那些前赴后繼的的殺手,挑唇輕笑。
那笑聲,帶著慵懶懶地散漫:“說起來,浠浠,我這邊也收到了個消息。”
“八嘎國那邊,兩大勢力聯合,精英傾巢而出,全都朝著華國境內涌來……”
“甚至,聽說迦具土勢力那個總是縮著頭當五一的頭目黑蟒丸,這回都準備親自下場。”
他說到這里,尾調拖長,頓了下,挑起眼尾看她:“這架勢……可絕對不只是單純的因為報復你,端了他們在華國的據點。”
男人的靠近。
讓云浠感覺到背像是被一團溫熱覆蓋。
男人青松如煙的氣息纏繞而上。
云浠搭在主控臺的手指,微微地緊了緊。
她回眸,小臉沒什么情緒的,抬手將男人給推離自已幾步,才淡聲道:“沒什么,只是給他們放了點餌,我讓我安排在八嘎國的臥底,給他們放了點兒消息。”
紀洵被推得后退了兩步,瀲滟的桃花眸上挑,饒有興致地笑問:“什么消息,這么夠分量?”
“也沒什么。”云浠背靠著主控臺,雙手環胸,“我就只是告訴八嘎國那邊……‘鬼醫’的手里,有著一份能在短時間里,極大增強人體體能的藥方,只要這個藥方被研究出來,華國就能組建一只如同戰機的戰斗主力。”
“而現在,鬼醫正攜帶著這份藥方,急著給我用。”
“因為,我在之前和黑鴉的賽車之中,雖然贏得了比賽,卻被黑鴉暗算,受了嚴重的傷,在后續的追殺中,又中了他們八嘎國特制的混合毒素,目前無藥可醫,唯有鬼醫手里的藥方,能救我了。”
“當然,這些還不足以徹底動搖黑蟒丸的心,但我只需要讓人,大肆吹噓,那藥方的商業價值和軍事潛力……要是這藥方真要被研究出來,一旦開發出華國將士史無前例的潛能……那豈不是所向披靡了?那個黑蟒丸,自然是會屁顛屁顛地親自過來搶了。”
云浠沒有說的是……
真正讓黑蟒丸不顧華國律法,沖入華國境內的最大原因——
她,讓人不經意的透露了,現在身中劇毒的她,當年在三無區的時候,率領著三無區的兄弟們,端了他老巢,搶了他貨物,壞了他無數次好事,讓他損失慘重到灰溜溜躲回八嘎國,好幾年都緩不過來的……
三無區,閻王。
這新仇舊恨疊加在一起。
黑蟒丸自然不能甘心。
紀洵豎起了大拇指:“高,實在是高,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還附加了這么多無法抗拒的利益誘惑,難怪你會從顏家搬出來。”
旋即,他又放下了手指,看向云浠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沉:“但,這餌下的過于兇險,你這是把自已當成了活靶子。”
“險是險,但這是一勞永逸的最佳辦法。”云浠眉眼并無什么波動,“否則,他們絕對不會就此罷休,會不斷地吸附上來。”
“我自已的事情,不應該把家人牽扯到這種危險里。”
紀洵看著她那張小臉一片冷靜,眉眼忍不住柔和了下來。
他不知道,小姑娘之前究竟是經歷了什么,現在才會面對這樣的危險,都能如此平靜,面不改色。
他嘆了口氣:“如果,你的家人愿意和你一起面對這些危險呢?”
“這不是愿不愿意一起面對的問題。”云浠搖頭,“這些事情,牽扯的層面,早就已經超出普通商業糾紛,甚至豪門恩怨的范疇,不是花點錢,動用些人脈就能解決的。”
“爺爺年紀大了,爸媽和哥哥們也有他們自已的生活,與其讓他們提心吊膽,跟著在那兒為我擔心,倒不如我自已解決好一切,讓他們把我當成一個正常的普通人,過普通人的生活,就夠了。”
“普通人?”
紀洵低聲呢喃著這三個字,忽而低聲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