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今淮推了推金框眼鏡,溫潤儒雅的面容,蒙上了一絲復雜。
“大哥……嗚嗚嗚嗚!”
顏溫婉見大哥遲遲沒有攙扶自已,淚眼朦朧地看著顏今淮,楚楚可憐地喊著他。
顏今淮在她身邊蹲了下來,鏡片下溫潤的眸,平視著她。
明明依舊是如春風般的溫柔。
可在那目光之下,顏溫婉的心臟驀地狠狠一跳,莫名有種心慌意亂的感覺。
“溫婉,大哥知道,浠浠回來對你的沖擊很大,你心里不好受,覺得多出來一個人,搶走了屬于你的關注和寵愛,心里不平衡,這我能理解。”顏今淮聲音溫潤,卻低沉無比,“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本來就屬于浠浠?”
“你所享受的優渥生活,顏家千金的身份,乃至是我們二十年對你的寵愛,從一開始原本就是屬于浠浠的,是你占據了浠浠二十年的人生。”
“現在,浠浠回來了,我們想要補償她,把所有虧欠她的東西,都補回去,這有問題嗎?”
顏今淮的聲音很輕,也一如既往的溫潤如玉。
可字字句句,卻宛如巨石,重重地砸在顏溫婉的心間。
顏溫婉被淚水打濕了的眼睫猛地顫了兩下。
她心里恨得牙癢癢,都快要爆炸了,可臉上還只敢露出更加可憐的表情,抽噎著道:“不……沒有、我沒有……大哥,我沒有不好受……我也沒有覺得有什么問題,我不是嫉妒妹妹什么……”
“溫婉。”顏今淮打斷她,“從小家里人都把你捧在手心里長大,你在想什么,大哥心里很清楚,有沒有嫉妒,你自已心里明白。”
顏溫婉被戳中心思,哭聲一滯,也深知自已的辯駁,都已經無濟于事。
她委屈地哭了起來:“唔……大哥,我知道錯了,我、我真的不是嫉妒……我就是、就是覺得你們好像都偏向她了,我心里難受,我想證明我是你們精心培養出來的,我不會比她差……我想讓你們看到我的優秀,看到我的存在,所以才一時糊涂……默認了那個賭約。”
顏溫婉哭得泣不成聲,哽咽著:“我知道錯了大哥,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只能將自已塑造成因為需要關注,才會犯錯的孩子。
顏今淮看著她哭得那么慘,面上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些許,語重心長道:“浠浠在那樣艱苦的環境下長大,卻還能如此優秀,她所吃得苦,是我們無法想象的,而你,從小錦衣玉食,備受寵愛,為什么非得要和她比?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已,我們是想要彌補她,對她好,但絕對不會因此偏心。”
“我知道了……大哥,我真的知道了,我知道錯了……對不起大哥,我給你道歉,你原諒我大哥……”顏溫婉淚水彌漫的眼睛紅彤彤的,看著好不可憐。
顏今淮微微皺眉:“你要道歉的對象,并不是我。”
“我知道,我待會兒就給妹妹道歉!”顏溫婉可憐兮兮的保證,又指著自已磨破的膝蓋和紅腫的腳踝,“大哥,我的腿好疼,我已經跪著爬了這么遠了,我是真的知道錯了,你幫我和爺爺,和爸爸媽媽求情,剩下的……能不能就這么算了?”
顏今淮目光剛落到顏溫婉的腳上,可余光卻無意中掃到了宴會廳入口,看到了云浠的身影。
在拐出宴會廳的時候,她和紀洵有了短暫的碰面。
他看到了紀洵神色凝重地將一個精致的耳飾佩戴在了云浠的耳朵上。
那是軍方最新研發的納米級通訊器!
顏今淮的瞳眸一震。
難道……是出事了?
“大哥……”顏溫婉也注意到了那邊的云浠,忍不住咬住下唇,心里有些怨憤。
這個云浠,根本就是故意的!
就是看到了大哥來找自已。
所以就想要從她手里,把大哥給搶走!
就在她準備開口的時候,又看到了紀洵,親密地摸了摸云浠的頭發,一副親昵的姿態。
顏溫婉心里就更加發酸。
明明云浠的身份都還沒有公之于眾。
紀洵哥就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完全不掩飾自已對云浠的親昵。
他就這么想讓所有人注意到云浠。
讓所有人都知道,她顏溫婉,只是顏家的假千金嗎?
正這么想著,顏今淮突然拔腿朝著云浠的方向走了過去。
顏溫婉頓時急了,伸手去拉顏今淮的褲腳:“大哥,我……我好痛,你別走,我的腿真的好痛……”
顏今淮的注意力全都在云浠那邊。
看著云浠神色凝重轉身離開,而紀洵則是重回宴會廳內。
他意識到,絕非是什么小事!
他低下頭,看著哭得梨花帶雨,委屈不已的顏溫婉:“溫婉,愿賭服輸,這是身為顏家人的風骨,既然你默認了這個賭約,就該擔當一切的后果。”
他說著,又朝著云浠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溫婉,我還有事,你堅持堅持,待會兒大哥再回來。”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快步朝著云浠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大哥!”
顏溫婉不可置信地看著大哥決絕離開的背影,剛剛才升起的希望,瞬間破滅了。
她看著大哥毫不猶豫,連頭都沒有回一下的背影,氣得渾身都在抖。
心里還酸澀得很。
憑什么云浠一出現,大哥就要拋下自已跑了!
明明大哥都在安慰她,心疼她了。
只要她再賣一下慘,裝個可憐。
大哥就會心軟,就會抱起她,讓她免除了接下去的屈辱。
偏偏云浠這個時候,就非得要冒頭。
云浠分明就是故意的!
故意想要搶走大哥,讓她丟人!讓她受辱!
大哥也是……
才說了什么不會偏心,可轉眼就因為云浠,把她扔在這里繼續受辱。
他的膝蓋都疼成了這個樣子,他就一點兒也不心疼自已嗎?
越想越氣,越想越恨!
她覺得,再這么下去,她在顏家就真的一點地位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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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浠穿過了奢華富麗的長廊,走向了化妝間。
高跟鞋敲擊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可,細長的高跟鞋卻完全沒有影響她的發揮。
腳下如風。
但,她余光卻是敏銳地掃向長廊的某處。
眼底,漫開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