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打算回宿舍,但進了局里,只是漫無目的地在749局商都分局那龐大而錯綜復雜的建筑中走著。
鐘馗護符已經還給張忠義了,局里給他弄了張卡,方便他進出。
就在他走到一條通往生活區的廊道拐角時,口袋里的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屏幕上只有簡短的三個字,來自李難:
“來一下。”
李不渡收起手機,沒有任何猶豫,轉身朝著位于分局核心區域的局長辦公室走去。
腳步依舊沉穩,只是那方向變得明確而堅定。
來到那扇熟悉的、銘刻著隱匿符文的實木門前,他抬手,用指節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進?!崩锩鎮鱽砝铍y清越而略帶慵懶的聲音。
李不渡推門而入。辦公室內依舊是那副古色古香與現代科技奇異交融的景象。
李難還是坐在那張太師椅上,銀發如瀑,俊美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只是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一枚不斷在指間翻轉、閃爍著微光的銅錢。
“難局。”李不渡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李難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頭白發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隨即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坐。”
李不渡依言坐下,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尊等待命令的雕塑。
李難沒有寒暄,也沒有提及昨夜的腥風血雨或是今天葬禮的哀戚。
只是隨手從桌上一疊文件中抽出一份,手腕一抖,文件便如同被無形的手托著,平穩地滑到李不渡面前。
“看看。”李難言簡意賅。
李不渡拿起文件,低頭翻閱。
紙張上的內容迅速映入眼簾。
里面詳細羅列了莊家的家族結構、主要成員、明面上和暗地里的產業、與各地邪修、異類組織的往來脈絡。
資料詳盡,顯然局里的情報系統在他昨夜動手之前,就已經對莊家有所關注。
快速瀏覽完畢,李不渡合上文件,抬起頭,看向李難,等待著他的指示。
李難與他對視,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轉,時空錯位。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那份文件上輕輕一點,吐出一個冰冷而清晰的字:
“查?!?/p>
李不渡眼中沒有任何意外或猶豫,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原。
他點了點頭。
隨即站起身,拿起那份文件,轉身就準備離開辦公室,立刻開始部署行動。
“不渡。”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把手時,李難的聲音再次從身后傳來,不同于之前的簡潔命令,這次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溫和。
李不渡的腳步頓住,但沒有立刻回頭。
李難看著他挺拔卻難掩孤寂的背影,緩緩開口道,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某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人……總得向前看,向前走,不是嗎?”
李不渡沉默了片刻,緩緩轉過身。
臉上無任何表情,許久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極淡、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了往日的跳脫不羈,也沒有了昨夜復仇時的癲狂冰冷。
而是一種看透后的平靜,以及一種決絕的堅定。
“難局,”他開口,聲音平穩。
“我已經在走著的路上了……”
李難看著他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意,微微一怔,隨即也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帶著些許復雜意味的笑容。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有些話,點到即止,有些路,只能自已走。
“那我能開直播嗎?”
李難:?
李難哭笑不得的點了點頭:“你想開就開唄?!?/p>
“我怕我不問一嘴,等一下治我怎么辦?”李不渡頗為認真地說道。
“那昨天晚上你怎么說。”
“難局,你看你這話說的,那時候不黑燈瞎火的嗎?關了燈都一樣。”
“……你再嘮兩句,我真得用我無形的大手控制你了?!崩铍y雙手一伸做出龍叔的模樣。
“oh!noooooo!”李不渡裝作害怕的樣子。
“行了行了,給你小子念首送別詩?!?/p>
“您還會念詩?”
“什么話,什么話,什么話?我高低得給你整兩句,咳咳!”李難清咳兩聲,站起身來,
“待到秋來九月八,你和你媽一起殺?!?/p>
李不渡:?
“這誰寫的詩?”李不渡嘴角抽了抽。
“我。”
“好詩!”
“有品!”
“但這跟送別有什么關系?”
“那你別管。”
“行了行了,人員有要求的話,跟局里提一聲就行,車什么的自已去領。”
“ok?!?/p>
李不渡做了個ok的手勢,收回目光,再次轉身,他握住了門把手,向下壓去。
辦公室的門被拉開一條縫隙,外面走廊的光線透了進來。
就在他一只腳即將邁出門檻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忽然像是被什么東西釘住了一般,再次定住。
他背對著李難,低著頭,銀白的發絲垂落,遮擋住了他側臉的表情。
沉默在辦公室里蔓延了數秒,只有李難指尖銅錢翻轉的細微摩擦聲。
然后,李不渡開口了,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仿佛深思熟慮后的沉重:
“難局……”
李難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他定格的背影,帶著一絲詢問。
李不渡沒有回頭,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如果……有一天,我成為了禍害蒼生的邪祟……”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壓下某種翻涌的情緒。
“到那時……請不必理會我的一切話語,也不必顧念任何情分……”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殺了我?!?/p>
說完,他沒有等李難回應,甚至沒有一絲遲疑,直接拉開門,邁步走了出去。
“咔噠。”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靜。
李難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太師椅上,指尖那枚一直翻轉的銅錢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被他緊緊攥在了掌心。
他沉默了足足一瞬。
窗外,天穹上的模擬陽光正好,透過玻璃,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良久,李難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無奈的、卻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的弧度,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這小子……”
他搖了搖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緊閉的門扉,看到了那個一頭銀發、決絕離去的背影。
“總能……整出兩句對我胃口的話?!?/p>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