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公務車平穩地行駛在通往地寶區的近城郊公路上。
車窗外的高樓,逐漸變得稀少起來。
李不渡坐在副駕駛上,嘴里跟著車載音樂上播放著的《白色》輕哼,手指在車前盤上輕輕敲打著節拍。
車內并非只有他一人。
后排座位上,王宿正低著頭,神情專注地翻閱著李不渡遞給他的那份關于莊家的資料。
他依舊是那副冷面模樣,但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眼中偶爾閃過的寒光,顯示他正迅速消化并分析著信息。
而在駕駛座上,還坐著一個李不渡拉過來帶路的749散人林玄。
他此刻正顯得有些興奮,不住地打量著窗外的風景,又時不時透過后視鏡偷偷瞄一眼后座沉默的王宿。
林玄便是之前李不渡爆殺惡山魈,給他孤鷹嶺消息的那位散修。
性格爽朗,心思活絡,最重要的是,他對地寶區一帶極為熟悉。
李不渡在規劃行動時想起這茬,便一個電話把他叫來了,畢竟有個本地通帶路,總能省去不少麻煩。
“渡哥,你找我那可就找對人了!”
林玄終于按捺不住,轉過身來,樂呵呵地對李不渡說道。
“這塊地方,我打小就在這兒野,哪條巷子藏著貓膩,哪個山頭有古怪傳說,我門兒清!”
李不渡樂呵呵笑道:
“行啊,等干完這把正事,正好帶你去吃頓好的。”
“蕪?真的?比如?”林玄眼睛一亮,立刻側過身子,滿臉期待地望向李不渡。
李不渡跟他大眼瞪小眼,故意頓了頓,才慢悠悠地開口:“你說……”
林玄一臉認真地掰著手指頭:
“哪……必須是市中心那家新開的啃基基豪華全家桶套餐!加雙份蘸醬!”
“噗……”李不渡沒忍住給逗笑了,他空出一只手,沒好氣地拍了拍林玄的后腦勺。
“哥帶你去搓頓真正好的,正經館子,把我王哥也捎上。”
王宿聞言,頭也沒抬,只是從鼻子里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節:“嗯。”算是回應。
林玄卻像是得了什么大獎一樣,樂呵呵地轉回身子:
“得勒!那就先謝過渡哥,謝過王哥了!”
他這份純粹的開心并非偽裝。
即便他昨晚通過749局內部論壇的直播,親眼目睹了李不渡是如何化身浴血修羅,一夜連斬二十九邪修。
最終在毛陰山殺得人頭滾滾、一夜白頭,但他對李不渡的態度卻并未因此變得畏懼或疏遠。
林玄是個明白人,他清楚李不渡的狠辣是針對那些禍害人間的魔人邪祟,自已行得正坐得端,沒干虧心事,自然沒什么好怕的。
反而覺得跟這樣有本事、講義氣的人辦事,心里踏實。
抱大腿嘛,是誰誰都爽。
“怎么說?王哥。”李不渡收斂了笑意,目光投向后方,開口問道。
資料他已經看過,但他想聽聽王宿的看法。
王宿此時也剛好合上了資料,他抬起頭,眼中沒有了平日里的跳脫。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凝的、如同出鞘利劍般的狠厲與專注。
“看完了。”
他點了點頭,聲音平穩。
“我知道該干嘛了”
目標明確,手段不限,核心就一個字——“查”,不讓查那就殺!
至于這樣還不服,那他媽就抄家!
“嘿嘿,跟王哥干活就是輕松。”
李不渡笑了笑,隨即目光落在王宿一直隨身帶著、用黑布包裹的長條狀物品上,有些好奇地問道:
“王哥,你身后揣著啥寶貝呢?從上車就抱著。”
王宿倒也不避諱,直接將那包裹拿到身前,解開系扣。
黑布滑落,露出里面物件的真容。
那是一把造型古樸、充滿機關術美感的長傘。
傘骨和傘面似乎都是由某種特殊的黑色金屬打造。
上面刻滿了繁復而神秘的青色符文,此刻符文黯淡,但依舊能感受到其內蘊的靈能。
整把傘透著一股冷峻而精密的氣息。
王宿看著這把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追憶,平靜地開口道:
“我去贖回來的……傳家寶。”
“哈?”李不渡愣了一下,差點以為自已聽錯了。
王宿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爸,之前跟人打賭賭輸了,一時上頭,就把這東西給當了。”
李不渡頓時語塞,臉上露出尷尬和歉意:
“對不起啊王哥,我不知道還有這回事……”
王宿擺了擺手,依舊那副平淡的口吻:
“沒事。畢竟他后來輸急了眼,把我媽也當了,這東西相比之下,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李不渡:?
他的臉色一僵,一時間消化不了這驚天的消息。
看著李不渡那副恨不能以頭搶地的模樣,王宿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恢復原狀,慢悠悠地補充道:
“騙你的。”
李不渡剛松了一口氣,想開口笑罵這家伙在這種時候還開玩笑,就聽到王宿那毫無波瀾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東西不是傳家寶……”
李不渡:“?”
騙我的是這個?那我真沒招了。
王宿輕輕撫摸著冰冷的金屬傘骨,解釋道:
“這東西叫‘竊機傘’,機緣巧合下得到的。
有機會修好的話,算是一件重寶。現在嘛……只能勉強開傘,功能十不存一。”
“哦?有啥用?”李不渡來了興趣。
“撐開之后,在傘下范圍內,能極大程度遮蔽自身一切氣息、天機。”
王宿言簡意賅。
“只要不主動現身出手,理論上便是萬果不沾,尋常卜算、追蹤、窺探之法,基本無效。”
“臥槽!那么牛逼?!”
李不渡驚嘆,這簡直就是潛行、偷襲、避禍的神器啊!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已放在副駕腳邊的那個普通戰術挎包,里面裝著一個黑不溜秋的東西。
他不由得笑了一聲,樂呵呵道:
“那感情好,看來我這趟準備的,怕是派不上用場了。”
王宿和林玄聽著他這話,都有些不明所以。
……
車輛最終停在了一片占地極廣、高墻深院的仿古建筑群前。
青磚黑瓦,飛檐斗拱,門楣上懸掛著“莊府”二字的匾額,雖略顯陳舊,卻依舊能看出昔日的奢華與氣派。
這里便是莊家經營了數代的老宅,也是他們宗族勢力的核心所在。
三人先后下車,都換上了749局外出執行任務的標配服裝。
國安服裝,國安標志,款式簡潔利落,帶著一種不言自明的官方威嚴。
林玄一邊扣著衣服上最后一顆紐扣,一邊湊到李不渡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渡哥,咱們這趟……是文明點,還是直接……”
李不渡整理了一下衣領,無語開口道:
“那肯定得文明點不是?咱們是正規單位,講究程序。”
說完,他踏前一步,走到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前,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敲。
門內。
高毅,莊家老宅的看門人,正一臉晦氣地坐在門房里。
他算是莊家的遠房親戚,靠著溜須拍馬、狗仗人勢,混了個看門的肥差。
平日里沒少借著給人通報的名義撈取好處,可謂是莊家門前一條忠心且貪婪的看門狗。
此刻他正心氣不順。
原因無他,昨天深夜,家族里位高權重的大長老莊言,不知為何狼狽不堪地匆匆趕回。
緊接著家主就下令,即日起莊家閉門謝客,任何人不見。
這命令本身沒問題,莊家偶爾也會如此。
關鍵是斷了他高毅的財路!
這閉門期間,那些想要求見莊家各位老爺、打點關系的訪客自然就沒了,他的外快也就自然而然的跟著泡湯了。
正煩躁間,聽到了敲門聲。
高毅一個激靈撐起身,以為是哪個不懂規矩的愣頭青,正好可以借機發泄一下火氣。
他猛地拉開門栓,將門打開一條縫,還沒看清外面是誰,就不耐煩地擺手驅趕:
“去去去!大宅今天閉門謝客了,恕不招待!有事過幾天再來!”
說完,根本不給門外人說話的機會,“哐當”一聲,又把大門重重關上了,甚至還從里面上了閂。
站在門外的李不渡,看著那再次緊閉的大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隨即氣笑了,他指了指門,回頭看向王宿和林玄。
王宿清咳兩聲,走上前,用一種帶著點經驗之談的語氣開口道:
“渡啊,還是年輕了。”
“對付這種勢利眼,就不能太講禮貌。”
“應該先發制人,懂不?”
“在他開口趕人之前,先把身份和來意砸他臉上。”
李不渡和林玄被他這番“高論”說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只見王宿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努力擺出嚴肅的表情,再次上前,抬手敲門。
剛走回門房沒兩步的高毅,聽到這陰魂不散的敲門聲,心頭那股邪火“噌”地就冒了起來!
他怒氣沖沖地再次折返,一把拉開門閂,猛地將大門拉開!
王宿剛想開口,吐出了一個“我”字——
“都說了今天不見!閉門謝客,閉門謝客!你們耳朵聾了嗎?!有沒有聽到啊啊啊啊啊啊!”
高毅用比剛才高了八度的聲音,唾沫橫飛地怒吼著,粗暴地打斷了王宿的話,臉上的橫肉都因激動而顫抖。
吼完,不等任何反應,再次用盡全力,“轟”地一聲把門摔上!
巨大的聲響震得門框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王宿保持著張嘴的姿勢,僵在原地,額頭上瞬間布滿了黑線。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聽到身后傳來李不渡和林玄拼命壓抑卻依舊漏出氣音的悶笑聲。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那兩個肩膀微微抖動、嘴角瘋狂上揚的家伙,額頭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突突”跳動起來。
幾乎是瞬間,三人目光交匯,心領神會。
下一刻,沒有任何語言交流,三人同時伸出一根手指,筆直地指向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臉上,是同步揚起的笑容。
門內,高毅聽著外面沒了動靜,不屑地哼了兩聲,拍了拍手,仿佛撣掉了什么臟東西:
“呸!哪來這種看不懂眼色的顛佬,真他媽煩人,浪費老子時間……”
他的話音未落——
“嘭!!!!!!!!!”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猛然炸開!
仿佛有攻城錘狠狠撞擊在大門上!
兩扇厚重堅實、足以抵擋尋常沖擊的朱漆木門,如同被蠻荒巨獸正面踹中,門栓瞬間崩斷,門軸發出刺耳的哀鳴!
下一刻,在兩股恐怖力道的共同作用下,兩扇門板如同被撕下的紙片,帶著呼嘯的風聲。
從目瞪口呆、表情凝固在驚恐瞬間的高毅左右兩側疾速掠過,“轟轟”兩聲,猛地深深嵌入了門廳對面的影壁墻體之中!
碎磚與煙塵彌漫!
巨大的動靜甚至讓整個門樓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煙塵稍散。
只見李不渡和王宿,一人保持著側踹的姿勢,一人剛收回正蹬的腿,動作干凈利落,充滿了暴力美學。
而林玄,則是一個箭步從兩人中間的空隙跳了出來,他雖然門沒踹上,但總得吼兩聲不是?!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朝著門內那一片死寂和煙塵彌漫的莊園,發出了字正腔圓、響徹云霄的吼聲:
“749辦案!靜候聽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