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仁的魂體靜靜地看著那飄散的灰燼,良久,才緩緩轉過身,面向李不渡和樓蘭。
他虛幻的面容上,那積壓了數百年的憂色與憾恨,終于如同冰雪消融般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與釋然。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情無比鄭重,朝著兩人深深一拜,這一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莊重和真誠。
“居仁,拜謝二位!替我誅滅此獠,解我數百年之憾恨,更免除了此地未來可能發生的生靈涂炭之禍!大恩不言謝!”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執念消散后的空虛與感激交織的情緒。
他直起身,臉上露出一抹溫和而真誠的微笑,繼續說道:
“在下如今只是一縷即將消散的殘魂,身無長物,無以回報二位恩情。”
“唯有這具棺木,尚有些許價值。”
他指向那具安靜躺在地上的黑色棺材:
“此棺,乃是我先祖機緣巧合下,得到的一小段『若木』,融入諸多寶材,嘔心瀝血鑄造而成。”
“堅不可摧,更能溫養魂靈,隔絕窺探。”
“我觀小友似乎有容納器物之能,若是不嫌棄,此棺便贈予小友,聊表謝意。”
“若木?”
李不渡和樓蘭聞言,都是一愣。
下一刻,李不渡腦海中山海大千錄的浩瀚知識瞬間被觸發,關于『若木』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識:
『若木』: 上古神木,傳說生于西極,青葉赤華,光華照耀大地。
乃《山海經》中記載的四大神樹之一,亦是其中最為神秘、記載最少的一種。
其枝干蘊含無窮生機與空間之力,是煉制法寶、構筑洞天的無上神材,早已絕跡于世間,只存在于傳說之中……
信息雖短,但字里行間透出的“逼格”已然沖天!
李不渡的眼睛瞬間就直了,嘴巴微張,盯著那具看似樸實無華的黑棺。
巨大的驚喜沖擊著他的神經,讓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臥槽!!”
這兩個字中氣十足,在寂靜的墓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居仁被他這激烈的反應弄得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奇地問道:
“小友,這‘臥槽’……是何意味?”他博覽群書,卻從未聽過這等詞匯。
李不渡解釋道:“呃……這是一個……感嘆詞。”
居仁看著他激動得幾乎要手舞足蹈的模樣,不由得會心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看晚輩的慈和與感慨。
他學著李不渡的語氣,帶著一絲嘗試和調侃,輕聲感嘆了一句:
“原來如此。”
“若我留下的這些無用之物,真能幫助到二位道友,那便真是……臥槽了……”
李不渡臉上的狂喜表情瞬間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連忙擺手糾正道:
“仁君哥,這詞……它真不是這么用的。”
就在這時,一道清晰的系統提示音在李不渡腦海中響起:
『叮!渡化君子鬼,獎勵1功德。』
李不渡他臉上的嬉笑稍稍收斂,轉向居仁,鄭重地作了一揖,笑呵呵地開口道:
“仁君哥,再見。”
居仁聞言,微微一怔,隨即了然。
他以為李不渡是在與他做最后的告別,心中雖有不舍與對這嶄新天地的最后一瞥的留戀,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后的平靜。
他整理心情,同樣鄭重地回了一揖,語氣溫和而灑脫:
“謝過道友。”
“此生已了,憾恨已消。”
“若有來生……但愿還能與二位……再見。”
他的魂體開始變得愈發透明,點點瑩光開始從他身上飄散,這是殘魂即將歸于天地的征兆。
李不渡卻愣了一下,撓了撓頭,覺得對方似乎是誤會了,趕緊開口糾正道:
“啊,仁君哥,你別誤會了。”
“我說的‘再見’,不是那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待會兒再見。”
居仁:“……?”
他即將消散的魂體上露出了清晰的疑惑表情,完全無法理解李不渡這話是什么意思。
待會兒再見?他都快要魂飛魄散,重歸天地了,如何再見?
然而,還沒等他問個清楚,那股源自天地法則的牽引之力驟然加強。
他的魂體再也無法維持,如同風中殘燭,猛地閃爍了一下,便徹底化為無數光點,消散于墓室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
回程的越野車上,氣氛輕松。
車載音響播放著舒緩的音樂,與來時那種隱隱的緊張感截然不同。
李不渡和樓蘭開始討論這次任務的收獲用李不渡的話說,叫“分贓”;
用樓蘭更文雅點的說法,叫“戰利品分配事宜”。
主要的收獲有三:
一是青銅槨本身以及其上生長的『君子憾』;
二是那具內含若木的黑色棺木;
三是任務完成的749局積分。
經過一番“友好”協商,最終分配方案如下:
『君子憾』,樓蘭拿七成,李不渡拿三成。
青銅槨和那具若木棺材,歸李不渡所有。
749局的任務積分,李4樓6。
這個分配方案,其實是李不渡極力堅持的結果。
樓蘭本來覺得,那青銅槨和黑棺看起來破破爛爛,除了材質特殊點,估計也換不了多少積分。
給了就給了。
而『君子憾』是實打實能提升修為的好東西。
她本想對半分的。
但李不渡言辭拒絕了,他指著那具已經被他收起來的黑棺,一臉神秘地對樓蘭說:
“樓蘭姐,這棺材可不簡單!里面摻了‘若木’!”
“知道啥是若木不?山海經四大神木之一!”
“跟建木、扶桑齊名的!牛逼大發了!”
“具體多牛逼我也不知道咋跟你形容,反正就是……牛逼!”
給樓蘭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太明白,但看李不渡那鄭重其事甚至有點生怕她吃虧的樣子,也就接受了。
李不渡心里有自已的原則。
朋友之間,平時互相占點小便宜、開開玩笑沒問題,但在涉及重大利益分配時,必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樓蘭在這次任務中出力不比他少,該她拿的,一分都不能少,甚至他寧愿自已多讓出一些。
就像之前他當網紅時帶領團隊一樣,核心成員之所以肯死心塌地跟著他干。
一是因為這哥們真拿你當自已人,尊重你;
二是因為這哥們不止把你當人,還真心為你考慮,該給你的利益絕不會含糊。
跟這種人,你就處吧,一處一個不吱聲,能跟他混,你都得懷疑自已上輩子是不是積了大德
忽然,樓蘭雙手托著下巴,那雙即使在非滿月時期也依舊璀璨如黃金的美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李不渡開車的側臉。
語氣帶著幾分慵懶和認真,開口道:
“衰仔,姐姐我這么好,你真不考慮一下?”
李不渡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如泰山,他早就料到可能會有這一出。
他琢磨了一下,伸手調小了車載音樂的音量,目視前方,開口道:
“樓蘭姐,你想聽細的,還是聽粗的?”
樓蘭挑了挑眉,似乎覺得有趣:
“哦?那先來一段細的聽聽。”
李不渡語氣平淡,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如果你在同一個地方,見到同一棵樹兩次,那就證明你迷路了。”
李不渡一直認為,對待感情,不喜歡就要及時、明確地拒絕,不要含糊其辭,拖泥帶水。
不然的話最終只會浪費雙方的時間和精神。
平白惹來一身麻煩,連朋友都沒得做。
樓蘭聽了,并沒有露出失望或者生氣的表情,反而像是早有預料。
她無所謂地聳聳肩,伸了個懶腰,完美的身體曲線展露無遺,然后打開一包新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來,語氣輕松地說道:
“安啦衰仔。我向你表達我的感情,并不是在尋求你的回應,只是純粹地想告訴你而已。”
“我喜歡你,僅此而已,你不用感到有壓力。”
她的灑脫,反而讓李不渡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樓蘭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想起了之前玄戮私下告訴她,說觀李不渡面相,紅鸞星暗淡,幾乎等同于沒有。
她抿了抿嘴,帶著一絲不服輸的勁頭,又開口道:
“我不信命……”
李不渡正專心看著路況,聞言神色怪異地瞥了她一眼,脫口而出:
“姐們,你魔丸啊?”
樓蘭:nm……
……
忙完一切,交接任務,分配積分,李不渡拖著雖然肉體不累但精神著實有些萎靡的身子,回到了自已在749局的宿舍。
連續的戰斗、情緒的起伏、以及處理后續事宜,讓他感覺心神消耗頗大。
他現在只想癱在床上,好好放空一下自已。
刷卡,虹膜認證,推開宿舍門。
然后僵在了門口。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他那張單人床上,一個身影正側躺著,單手撐著頭。
那人一頭標志性的銀發,面容俊美年輕,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容,不是粵省分局局長、歲時仙尊李難,又是誰?
更讓李不渡頭皮發麻,李難正朝著他,笑瞇瞇地比了個心。
李不渡臉上的疲憊瞬間凝固,然后,他像是明白了什么。
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復雜、混合著釋然、無奈的表情,他默默地、緩緩地……把門重新關上了。
背靠著房門,李不渡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手指顫抖但堅定地按下了“1-1-0”。
然而,還沒等電話接通,李難不知何時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后,攬住他的脖子,默默替他按下了掛斷按鍵。
那張俊臉湊近,依舊笑呵呵的,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
“不渡啊~來,咱們談談?”
李不渡身體一僵,慢慢放下手機。
他雙手交叉護在胸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難,眼神里充滿了警惕。
思想斗爭過后像是認命般,脖子一伸,一滴眼淚從眼角落下,視死如歸地開口道:
“……得加錢。”
李難:……?
……
與此同時,在李不渡丹田之內,那片由惡土構筑、正在緩慢擴張的奇異空間之中。
點點瑩光匯聚,一道身著白袍、青絲披肩的儒雅魂體,由虛化實,緩緩凝聚而出。
正是剛剛在墓室中“消散”的居仁。
他茫然地抬起頭,打量著四周這片昏暗、荒涼卻蘊含著奇特生機與濃郁陰靈之氣的土地,遠處似乎還有模糊的村落輪廓和游蕩的溫和魂影。
他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下意識地用剛學會的新詞表達了自已的震撼與疑惑:
“哎喲,臥槽……這、這是給我干哪來了?”
早已接收到本體記憶、在此等候多時的王二,從不遠處走了過來,十分自來熟地一把攬住居仁虛幻的肩膀,得意地說道:
“仁君哥,你看,我沒騙你吧?說了待會兒再見,就是待會兒再見!”
居仁依舊一臉懵圈,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而李不渡此刻,其實也還沒完全摸清自已這丹田惡土吸納“渡化”鬼魂的具體規律和原理。
別問,問就是他也不知道!反正,能來就是客,先安置了再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