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景象瞬間模糊、扭曲,如同被投入了高速旋轉的洗衣機,又在剎那間定格。
李不渡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發現自已已經不在宿舍門口,而是身處一間寬敞、古樸卻又不失現代科技感的辦公室內。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一種難以言喻、仿佛時間沉淀般的氣息。
李難正優哉游哉地走到一旁的紅木茶海前,動作嫻熟地開始沏茶。
仿佛剛才那個強行把人薅過來、還比心的不是他一樣。
“剛出任務回來?”李難頭也不抬,隨口問道,語氣平常得像是在拉家常。
李不渡定了定神,臉上立刻堆起了樂呵呵的笑容,應道:
“是啊難局,剛交完任務,正準備回宿舍挺尸呢,就被您老請過來了。”
李難將一杯沖泡好的、色澤清亮的茶水推到辦公桌對面,抬眼看了看他,又問:
“累不累?”
“有點,”李不渡實話實說。
“主要是精神上。”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辦公桌對面,在李難的示意下,一屁股坐在了那張看起來就很貴的椅子上,順手端起了那杯茶。
“謝謝難局。”他道了聲謝,也沒品,直接仰頭“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茶水入口溫潤,略帶清苦,但咽下之后,一股難以形容的清涼氣息瞬間從喉嚨直沖天靈蓋,隨即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本那絲精神上的疲憊和萎靡,如同被溫暖的陽光驅散的晨霧,頃刻間一掃而空!
不僅如此,他甚至感覺自已的思維變得更加清晰,神魂仿佛被洗滌過一般,比之前全盛狀態還要精神奕奕!
“蕪——!”李不渡忍不住舒服地發出了一聲怪叫,眼睛都亮了幾分。
“好茶!難局,這什么茶?還有沒有?給我來幾斤當口糧茶!”
李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幾斤?你以為這是路邊攤的茉莉花茶?”
李不渡咂咂嘴,回味著那奇妙的感覺,暗道可惜。
隨后只見李難話鋒又一轉:“這東西是507上面批發的,老鼻子難拼了,這不,我直接到507局,搶,不不不,偷,不不,竊,不不不……拿…了一袋。”
李難嘴瓢了幾下,說著說著一時間找不出形容詞,有些急眼道:
“誰叫你問的?誰叫你問的?你喝就完事了!”
李不渡:?
李難又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在他那身因為戰斗和摸爬滾打而顯得有些灰撲撲的749局制式作戰服上停留了一下 喃喃自語道:
“嗯,是該給你弄身像樣點的行頭了,總不能老是穿著這身‘工裝’出去,丟我粵省分局的臉面。”
說罷,他也不等李不渡反應,右手隨意地抬起,朝著身旁的空氣輕輕一探。
只見他手掌前方的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一圈圈漣漪,仿佛伸進了一個無形的口袋里。
下一刻,一個約莫一尺見方的黑色木盒,便從那空間漣漪中被抽了出來,木盒古樸,上面有著簡單的云紋雕刻。
李難隨手將木盒丟給李不渡:“喏,試試。”
李不渡手忙腳亂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帶著一種溫涼的木質觸感。
他好奇地打開盒蓋,里面整齊地疊放著一套衣物。
他將其拿出展開,眼前頓時一亮。
這是一件整體呈現玄黑色的長袍,材質非絲非棉,觸手冰涼絲滑,卻又帶著一種奇特的韌性。
長袍的款式偏向古風,寬袖束腰,但細節處又做了現代化的改良,便于活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長袍之上,用極其精細的暗金色絲線,繡滿了連綿的山川、蜿蜒的河流、繁茂的草木等圖案。
這些圖案并不張揚,只有在光線照射到特定角度時,才會泛出內斂而華貴的暗金光澤,顯得神秘而大氣。
更奇特的是,這衣袍似乎自帶一種淡淡的、能夠安寧心神的溫潤氣息。
“這是……給我的?”李不渡有些不敢相信,這玩意兒一看就不是凡品,恐怕比他那點全部家當加起來都值錢。
李難一臉理所應當地點了點頭,仿佛只是丟給他一件普通的工作服。
李不渡頓時疑神疑鬼起來,上下打量著李難,小心翼翼地問道:
“難局,咱們挪用公款包養下屬……是違法的吧?”
這番話一出,李難神色不變,臉上反而露出了更加“和藹”的微笑,語氣輕松地說道:
“我知道啊。所以,這件‘山河鎮魂袍’,是用你自已賬戶里面的積分買的。”
李不渡:?
“你這算不算強買強賣?”
“我這哪算強買強賣?我沒賣給你啊,我直接搶你的。”
“……”
李不渡頓時在心中感嘆道,他本來可以直接搶自已的,還送自已一套衣服,他真的,我哭死。
看著李不渡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李難不由得搖了搖頭,失笑道:
“行了,逗你玩的。瞧你那點出息!放心吧,這算是我個人給你的投資,不要你積分。”
李不渡裝作松了口氣的模樣,拍了拍胸口,隨即他又好奇地問道:“這東西……到底值多少積分?”
李難摸著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似乎在回憶:
“嗯……具體多少積分我還真不知道。”
“好像是我多少歲大壽來著?”
“某個洞天福地送的賀禮。”
“我覺得太騷包了,不符合我低調的氣質,就一直沒穿,放著也是放著,正好給你了。”
李不渡聞言也不嫌棄,開玩笑,小說里面大佬的內褲,那都是有講究的,眼下送他一套衣服,他都尋思著自已穿去維密走秀,都能走出個亞洲美尸出來。
他拿起那件山河鎮魂袍,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是喜歡。
這袍子的風格,簡直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太騷包,太帥了。
想想看,這山川草木的暗紋袍子一穿,再發動天賦『無相』,模糊掉自身具體樣貌,到時候對敵或裝逼時。
別人只能看到他一身玄袍,一頭隨意披散的黑白混發,以及一雙古井無波、深邃如淵的黑眸……那逼格,直接拉滿!
李難局長因為一頭標志性的銀發,穿起來可能確實有點過于“風騷”。
但換了他李不渡,哎喲我,那不得帥迷糊了!
忽然,李不渡又反應過來,警惕地望向李難,問道:
“我說難局,您這又是請喝仙茶,又是送寶衣的……給我這么多好處是為甚啊?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莫非您是想……”
他雙手再次護胸,眼神充滿了懷疑。
李難被他這動作氣得笑罵出聲:
“去去去!整天沒個正形,腦子里都想些什么亂七八糟的!”
他收斂了笑容,正色道:
“桂省那邊出了點狀況,十萬大山里有些散妖不安分,形成了小規模的妖患,當地人手不足,向我們請求支援。”
“局里決定派你過去一趟。”
李不渡聞言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桂省?跨省任務?難局,我這剛鑄丹沒多久的水平,去處理跨省任務……能行嗎?”
“別給您丟人了。”
李難笑道:
“放心,這次作亂的妖物大部分都是鑄丹層次,對你來說正合適。
“而且,你不是黑僵之軀嗎。”
“那邊別的沒有,妖獸管夠”
李不渡頓時反應過來!
對啊!有妖獸就代表著有妖獸血,有妖獸血就代表著他又能得吃了。
對于其他修行者來說可能是險地,但對于他這個急需氣血能量進階的黑僵來說,簡直就是自助餐廳開業了啊!
李難這波操作,哪里是派任務,分明是雪中送炭,給他送外賣去了!
他立刻戲精附體,裝作一副感激涕零、無以為報的模樣,抓住李難的袖子,聲情并茂地說道:
“局長!知我者,局長也!此等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唯有……”
李難看著他這副浮夸的表演,不由得無奈一笑,趕緊擺手打斷:
“得得得,別演了,收起你那套。”
“這次任務,我們粵省分局派了一位顯神境的高手帶隊,加上你和另外一位鑄丹境的同事。”
“如果沒什么其他問題,我這就送你過去集合了。”
李不渡點了點頭,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頗為認真地開口問道:
“難局,缺啥都能說嗎?”
李難挑了挑眉,似乎想看看他還能整出什么幺蛾子,點了點頭:
“嗯,你說說看,還缺什么?”
李不渡一本正經,眼神清澈而真誠:“我缺點積分。”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說時遲,那時快!
李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和善”的獰笑。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李不渡的衣領!
與此同時,辦公室的空地上,一扇刻畫著繁復青銅紋路、散發著古老蒼茫氣息的大門憑空出現!
李難毫不廢話,直接一腳踹開青銅大門,另一只手用力一甩,如同丟垃圾一般,將還在蒙圈中的李不渡精準地丟了進去!
“滾去干活!等你回來我再治你!”
李難朝著門內喊了一句,然后“哐當”一聲把青銅大門關上。
大門隨之化作點點青光,消散在空氣中。
李難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坐回自已的座位,慢悠悠地又倒了杯茶,輕輕呷了一口。
腦中思緒卻已飄遠。
桂省十萬大山,地域廣闊,地形復雜。
且因其深處有龍脈盤踞,龍脈滋養靈脈,不僅容易滋生鬼怪妖物,連修道士的神識探查也容易被混亂的龍氣干擾。
搜尋和清剿難度極大。
當地749局的人手常年處于捉襟見肘的狀態。
畢竟也不能無時無刻盯著十萬大山,他們最主要的義務還是保護人民群眾的安全。
近些年來鬼物之類的東西又頻繁出現,別說桂省自已了。
哪怕是沒有十萬大山這種神異之地的其他省份,那也是忙得夠嗆。
因此,每當十萬大山內出現成規模的妖物暴動或異常事件時,桂省分局往往都會向周邊省份請求支援。
而粵省,由于地理位置毗鄰,實力雄厚,通常都是第一個響應,并且會派出相當充足的人手。
這既是兄弟單位之間的守望相助,同時也能在任務過程中,“合理”地獲取一些當地的資源材料。
屬于是既賺了人情又撈了好處,贏麻了的操作。
但這次,李難卻只派了一名顯神和兩名鑄丹過去。
看似人員配置有些“單薄”,但在他心里,甚至覺得這都有點派多了。
派顯神主要任務是保證自家這兩個“鑄丹小寶貝”別陰溝里翻船。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只把李不渡一個人丟過去!
畢竟,自家養的這小僵尸,胃口有多大,他心里還是有點數的。
想想之前李不渡兌換的那幾瓶鑄丹期妖獸精血,灌下去之后幾乎跟沒事人一樣,就可見一斑了。
一般的黑僵能得到鑄丹期的血食的話,少說,至少能蹦一蹦,但自家不渡,不說蹦一蹦了。
現在走路都是縮地成寸平移的,剛剛自已又仔細觀察了一番,這孩子身體比他嘴還硬。
可以說怪的沒邊了。
但這些邪乎的問題都被李難自我消化了。
畢竟自家孩子本來就邪乎了點。
筑基就能給你整個力道嘗嘗鮮。
與之相較胃口大點,不正常嗎?
太正常了,正常到沒邊了。
忽然,李難端著茶杯的手一頓,像是想起了什么,臉上露出懊惱的神色,難受地捶了捶自已的胸口,嘆氣道:
“哎呀!壞了!忘記給他個空間大點的儲物法寶了!就他那玉佩,能裝多少妖獸材料回來?虧了虧了!”
但轉念一想,以李不渡那雁過拔毛、刮地三尺的性格,他過去之后,夠嗆能給那些作亂的散妖留下點什么全尸……
估計精華都被他吸干了,剩下的邊角料能帶回來多少算多少吧。
這么一想,李難又釋懷了,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茶,臉上露出了老狐貍般的笑容,嘿嘿低語:
“嘿,自家有個能吃的怪東西,就是好嘿……”
……
青銅門另一邊。
李不渡一個翻滾!但身子太硬了,沒滾出來,呈大字形著地,雖說激起了些許塵灰,但并無大礙。
忽然,一個人的樣子映入他的眼眸之中 他伸出手將李不渡拉起,笑呵呵的開口道:
“喲呵,這不魔丸哥嗎?”
此人正是趙乾。
李不渡微微一愣,感受到此人身上氣息的深邃,連忙問道:“您是……”
趙乾樂呵呵的開口道:“我姓趙,名乾,乾坤的乾,你可能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誰人不識我不渡啊?”
隨后伸出手掌道:
“一庫一芭蕾”
李不渡一個大跳,握住他的手說道:“ 1q1虧內!哎喲我,又是家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趙乾大笑道。
忽然李不渡感覺到腿部力道襲來,他放眼望去,只見一個人抱著他的大腿就是哭喊道:
“渡哥!!!”
李不渡愣了愣,聽著那熟悉的聲線,腦中的猜想脫口而出:
“我操了,瘦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