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上,夜風輕拂。
李不渡靠在欄桿邊,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視頻通話的畫面。
畫面里,兩個人正擠在一起,一張臉和一個數碼面具占據了整個屏幕。
公孫素扎著兩個丸子頭,戴著那副算命小眼鏡,赤紅的瞳孔瞪得滾圓,語氣激動:
“不行!絕對不行!”
柯研臉上的數碼面具飛速閃過一行字:
『我算過了,黃道吉日,宜祭祀、宜祈福、宜接風洗塵,千載難逢!』
“你算的那叫什么黃道吉日?!”公孫素一把推開他的臉。
“哀牢山這些年好不容易才緩過來,你非要把地點定在那兒,萬一地脈躁動,山塌了怎么辦?!”
『塌不了!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上一次在哀牢山開宴會你也是這么說的,結果怎么著,地脈給你抽一半?!”
『那是意外!』
“你哪次不是意外?!”
李不渡看著屏幕里吵得不可開交的兩人,腦袋都大了。
他忍不住開口,語氣無奈:
“道理我都懂,但到底怎么個事?”
公孫素和柯研同時停下爭吵,齊齊看向他。
公孫素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事情的始末:
“師弟,是這樣的。師父前段時間不是去了東瀛一趟嗎?”
李不渡點頭。
“他老人家到了那邊,二話不說,就把統教給犁了一遍。”公孫素一臉平靜,“從上到下,從里到外,連根拔起。”
李不渡嘴角微微抽搐。
犁了一遍……
這詞用得,真形象。
“完事了之后,他又往棒子那邊趕。”公孫素繼續道,“到了那邊,先滅了一門修道財閥家族。”
李不渡:“……”
“然后,”公孫素的語氣變得更加無奈,“他去了一趟青瓦臺。”
李不渡眉頭一挑:“青瓦臺?那不是棒子的……”
“對。”公孫素點頭,“他把青瓦臺下面那株萬年老山參給拔了。”
李不渡:“…………”
萬年老山參?棒子國的國齡都沒有他一個零頭呢。
“然后呢?”他問。
“然后?”公孫素推了推鼻梁上的小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然后棒子國國運顯化,沖出來要跟師父理論。”
“師父一腳給踩沒了。”
李不渡沉默了。
“棒子國元氣大傷。”公孫素補充道,“據說現在那邊修行界亂成一鍋粥,好幾個財閥家族趁機發難,搶地盤搶資源,打得不可開交。”
李不渡揉了揉太陽穴。
他大概能想象到那邊現在是什么景象。
“然后呢?”他又問。
“然后東瀛和棒子聯合上書,要大夏749給一個說法。”公孫素攤開手,“再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李不渡:“???”
這倒是讓他想起了先前在靖國神廁尿尿的那位英雄,大夏處理這種事的方式,向來是。
收到。
已閱。
不予置評。
偷偷保護起來。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你們要說法?要什么說法?誰看見萬法去你們那兒了?
有證據嗎?沒有證據瞎說什么?誹謗知道嗎?誹謗可是要負責任的。
哎呀不行,你們揍他吧,隨便揍,我們不管。
李不渡搖了搖頭,把這些雜念暫時壓下,回歸正題:
“所以,重點到底是什么?”
柯研的數碼面具上飄過一行字:
『我們打算給師父準備接風洗塵宴。』
“我算了個好日子,”面具上的字繼續滾動,“想把地點定在哀牢山。”
公孫素立刻接話:“他哀牢山孕育我的時候已經筋疲力盡,這些年來才稍稍好轉。師父時不時整點大活的,保不齊會讓剛剛好轉的地脈躁動,山塌了那就好玩了,雖說我不常回去,但哀牢山的會館是我在管。”
李不渡聽到這兒,總算聽明白了。
敢情兩人是在爭這個呢。
柯研想定在哀牢山,公孫素不同意。
如果李不渡沒記錯的話,那時候作為孽龍的公孫素師姐,是被師父從哀牢山里“掏”出來的。
雖說是天生地養,但她也念著那地方的情分,不想讓哀牢山出任何岔子。
李不渡想了想,開口道:
“咱不行換個地方唄?”
屏幕那邊,兩人異口同聲:
“不行!”
李不渡一愣。
公孫素瞪著眼:“哀牢山我還能緩一緩,其他山要是崩了我賠不起。”
柯研的面具上飛速閃過:『憑什么換?我算的吉日就是配哀牢山!我也沒錢。』
李不渡:“……”
得,兩位活祖宗。
他苦笑著搖搖頭,決定換個問法:
“師父啥時候回來?”
柯研的面具上飄過一行字:『我算了算,應該就在這些時日。』
“具體呢?”
『具體……天機不可泄露。』
李不渡:“……”
公孫素這時開口,語氣緩和了不少:
“師弟,不必太過擔憂。我們這次聯系你,并不是為了這事。”
李不渡挑眉:“那是?”
公孫素看著他,赤紅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柔和:
“是想問問你,什么時候回南樓洞天。”
李不渡心中微微一暖。
這是惦記著他呢。
他想了想,開口道:
“快的話幾天,慢的話幾周。”
公孫素點點頭:“好。我們在南樓洞天等你,回來再敘,幾天后見,不回來我就揍你。”
說完,她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屏幕黑了下去。
李不渡看著手機,愣了幾秒,然后苦笑著搖了搖頭。
tmd畜生啊 。
他收起手機,轉身走回屋內。
……
客廳里,燈光暖黃。
陳潤發依舊癱在沙發上,叼著那根沒點的煙,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李不二和周永強坐在一旁,一個刷著手機,一個擦著刀,各干各的。
而亞瑟,正坐在陳潤發對面的小凳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個小學生。
“……所以你在日不落那邊,一直是一個人?”
亞瑟點點頭。
陳潤發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問:
“跟我說說。”
亞瑟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帶著日不落語特有的那種略帶沙啞的腔調。
“我是個孤兒。”
“小時候在孤兒院長大,不知道父母是誰,也不知道自已從哪里來。”
陳潤發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后來,有人來孤兒院,說有機構愿意收養有天賦的孩子,可以給我們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教育。”亞瑟的目光有些恍惚,“那時候我七八歲,什么都不懂,就跟著他們走了。”
他們同大夏不一樣,大夏是主打一個隨緣,你不想加入的話,大夏也不會硬要你加入。
但日不落不同他們會在暗里積極的去尋找那些有修煉天賦的人,利用各種意外讓他們加入自家的靈異機構。
當然他們也不會明目張膽的去明搶,國際上現在還真有個明搶的國家,名叫烏蘭打著戰時增員的名號實則混進一兩個修道部門的人。
專門找有天賦的人下手。
亞瑟繼續說:
“他們把我帶到一個封閉的訓練基地,和許多同樣被‘選中’的孩子一起,接受各種訓練。”
“靈力的修煉,戰斗的技巧,各國的語言,文化的知識……什么都學。”
“競爭很激烈。每個月都有考核,排名靠后的,會被淘汰。”
“淘汰的人……我再也沒見過他們。”
陳潤發眉頭微皺。
淘汰?
怕是“處理”了吧。
亞瑟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苦笑了一下:
“那時候我不知道。我以為他們是被送到別的地方去了……”
他沒有把話說完,經過剛剛的活傀事件,他心中也隱隱有了些許猜測。
只是沒有挑明而已。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陳潤發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煙霧。
亞瑟繼續講述:
“后來,我遇到了一個人。”
他的語氣變了,變得柔和了一些。
“他叫克雷斯,是SPR的一位老修士。他負責帶我們這批孩子,教我們修煉,教我們做人。”
“他很溫和,從不像其他人那樣打罵我們。他會耐心地解答我們的問題,會在我們犯錯的時候指出錯誤,而不是懲罰。”
“他說,修士的職責是守護,而不是掠奪。修行不是為了變強,而是為了能更好地幫助別人。”
亞瑟的眼中閃過一絲溫暖:
“他就像……我的父親。”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李不二和周永強都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看向亞瑟。
陳潤發叼著煙,沒有說話。
亞瑟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在他的教導下,我慢慢長大,慢慢變強。我選擇了騎士道,因為我覺得,那是最接近他教導我的東西,忠誠、勇敢、正義。”
“一直到成年,我都在他身邊。他教我修煉,教我知識,教我怎么做人。”
“之后他去世了,我也早有預料,因為他只是一名筑基修士,他曾經跟我說過,他的修為在滯留已經很久了。”
亞瑟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走得很安詳……”
之后的經過便是。
今年,亞瑟正式進入SPR工作。
他原本以為,可以大展拳腳,可以用自已的能力去幫助更多的人。
但他很快發現,事情沒那么簡單。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得罪了某些人。
也許是因為他不愿意加入某個派系。
也許是因為他拒絕參與某些“內部事務”。
也許只是因為,他太顯眼了。
總之,他開始被排擠。
重要的任務輪不到他,臟活累活全推給他。
同僚們對他冷眼相待,上級們對他視若無睹。
他忍了。
一步一步,硬是走到了鑄丹修為。
然后有一次任務,他不小心展露了實力。
再然后,他就被派到了這里。
他說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仿佛把這些壓在心底的話說出來,也是一種解脫。
客廳里,再次陷入沉默。
陳潤發靠在沙發上,叼著那根煙,瞇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過了許久,他開口了。
語氣平淡,但直白得有些刺人:
“所以,你現在無處可去了。”
亞瑟沉默了。
陳潤發繼續說:
“日不落回不去,別的國家也不會收你你這種被自已國家拋棄的仙資,誰收誰惹麻煩。”
“而且以你的性格,那些利益交織的地方,你也待不下去。”
亞瑟低下頭,沒有說話。
陳潤發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真誠:
“要不要嘗試,在大夏落一下腳?”
亞瑟猛地抬起頭。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潤發。
“為……為什么?”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們先前并不相識。”
陳潤發聳了聳肩:
“因為李尸仙信任你。”
他說這話并不是白說的,李不渡先前搜過了杰克的記憶之后,過來的路上就跟他說了,這小子信騎士道,是個好鳥。
況且這也無外于一筆投資,而且是一筆幾乎穩賺的投資。
年紀輕輕,能隱忍,并且自已撈資源,跟上時代的步伐,這種人一眼就能成大事。
亞瑟聞言沉默了一會,鄭重的起身鞠了一躬,開口道:“謝謝你。”
他知道他無處可去了,因為除了大夏之外的世界各國利益交織,眼下是最好的選擇,哪怕騙,他也認了。
日不落,雖已腐朽,但你能說他不強嗎?不,五常的名頭依舊掛在他的頭上。
至少橫掃大部分國家是沒問題的。
他又話鋒一轉,朝著陳潤發開口道:
“你能教我兩句大夏語嗎?我想向那位先生表達感謝。”
陳潤發眉頭一挑,開口道:“當然沒問題
……
李不渡剛走回屋里,忽然一道身影猛地撲到他的腳邊抱住他的大腿,給他嚇一哆嗦。
他低頭一看,正是亞瑟,只見他一臉認真的用蹩腳的大夏語開口道:
“爸爸打我!”
李不渡:?
……
東瀛-南海道-高檔場所里,幾位正在交杯換盞,一位明顯老成的人開口道:
“詹姆斯先生,這一次針對大夏的耀眼新星獵殺計劃,全指望在您的身上了。”
“希望你為我族報仇雪恨。”
坐在對座的詹姆斯晃動著高腳杯,看著里面粘稠血紅的液體,舔了舔自已嘴上露出的兩枚尖牙,開口道:
“放心吧,梅川流先生……我們血族辦事一向干凈利落。”
“任務目標的名字叫做……”
“李不渡……”
“是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