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機兩周,劇組的工作人員肉眼可見地清瘦了一圈。
侯孝賢導演的高壓模式,幾乎榨干了大家伙的精力。
今天是重頭戲。
倭軍情報頭子高橋大佐,在滬市最頂級的酒店設下“鴻門宴”,款待本地商界名流。
真實目的,卻是為了甄別出那個讓日軍屢屢受挫的神秘情報員——“深淵”。
宴會廳布置得極盡奢華。
但目光都被場地中央的一樣東西牢牢吸引。
一條剛從東洋空運而來,體型巨大的藍鰭金槍魚。
魚身在水晶燈下泛著金屬光澤,靜靜地躺在那里,便散發出金錢與權力的壓迫感。
侯孝賢的要求,在每個工作人員的耳邊回響。
“我要的,是鮮血與優雅共存的張力。”
宴會過半。
高橋大佐端起酒杯,示意那位特邀的日料大廚開始表演。
這是宴會的高潮,也是一次權力的展演。
扮演大廚的特約群演走上前。
他拿起那把細長的柳刃刀,這是片生魚片的專用刀。
全場燈光轉暗,唯有一束追光,打在魚身和他微微顫抖的手上。
刀尖落下,卻因手抖偏離了魚肉的肌理,直接將魚腹最肥美的大脂切得坑坑洼洼。
高橋大佐臉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那大廚見狀,“哐當”一聲,柳刃刀脫手落地,他整個人也跟著癱軟下去,面如死灰。
現場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就在這僵持的局面里,一個身影從賓客席間站起。
是沈清源。
是江辭。
他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柳刃包丁。
然后對著導演的方向,微微頷首。
侯孝賢的目光鎖定了他。
江辭脫下筆挺的白色西裝外套,隨手遞給身后不知所措的趙振。
他慢條斯理地挽起白色襯衫的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他掂了掂手里的刀,對著燈光,審視著刀鋒。
隨后,他走向那條巨大的金槍魚。
【頂級日式刺身/解剖刀工】技能,發動。
江辭下刀了。
刀鋒沿著魚的脊骨線切入,動作行云流水,只聽見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江辭的表演開始了。
他一邊解剖,一邊用流利嫻熟的日語向高橋大佐解說,聲線溫和,
“大佐請看,這條魚的神經尚未完全死亡,現在進行快速放血處理,可以最大程度保留肉質的鮮美。”
他手腕一轉,刀尖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入魚的頭骨與脊椎連接處。
巨大的魚身抽搐了一下,便徹底歸于平靜。
鮮血從傷口涌出,染紅了冰臺。
江辭那雙握刀的手穩如磐石,只有幾點鮮紅的血珠濺在手背上,與冷白的皮膚形成刺目的對比。
他繼續下刀,干凈利落地斬下魚頭,再是魚尾。
他沿著魚肉的肌理,將之一片片分離。
每一刀下去,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剔除‘雜質’時,刀要快。”
江辭抬起頭,對高橋大佐露出了一個溫潤的笑。
“而且要順著骨縫走,這樣,才不會讓血腥味,破壞了整塊肉的品質。”
扮演高橋大佐的渡邊,沒有立刻去接那片透著粉紅色光澤的頂級魚肉。
他的目光釘在江辭那雙沾染了血跡卻依舊穩定得可怕的手上。
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青年,分明是在用最優雅的方式,向他展示如何將一個活物,拆骨入腹。
不遠處,賓客席間的何小萍,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她看著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用處理藝術品般的手法,肢解著一具龐大的尸體。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的脖頸,一片冰涼。
她終于明白,沈清源溫潤如玉的表皮之下,藏著一把隨時能將人剔骨剝皮的,鋒利的手術刀。
“Cut!”
侯孝賢的聲音顫動。
劇組休息間隙,片場的氣氛詭異得嚇人。
工作人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卻都下意識地避開了江辭所在的方向,
為了打破這令人發毛的寂靜,
一個小場務摸出手機,想找點輕松的東西看看,
結果剛點開一個視頻,手機里就傳出一陣不合時宜的爆笑。
“不行了,我要笑死了,江辭這腦回路是真離譜!”
幾個腦袋立刻湊了過去。
手機屏幕上,正播放著最新一期的《向往的煙火日常》。
畫面里,江辭穿著簡單的T恤,舉著一把造型可笑的藍色兒童水槍,滿臉嚴肅。
“呲——”
一股強勁的水柱,噴在了羅鈺那張寫滿絕望的臉上。
“你快看微博,‘江辭水槍邏輯’這個詞條都爆了!”
幾個年輕的工作人員笑得前仰后合。
其中一個女孩,一邊擦拭笑出的眼淚,一邊下意識地抬頭,望向不遠處的休息區。
江辭正坐在那里。
他拿著一張消毒濕巾,一遍又一遍,極其仔細地擦拭著自已的每一根手指。
擦拭著指縫里殘留的血腥味。
女孩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看著手機里那個拿著水槍的沙雕青年,又看了看現實中這個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男人。
一種強烈的認知割裂感,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角落里,江辭對周圍的異樣毫無察覺。
他點開了系統面板。
【心碎值余額:7550點】
【剩余生命時長:7年4個月2天】
這是整個《三生劫》電影上映期間的成果。
江辭的注意力,落在了那些新增長的數值來源上。
【來自觀眾王曉梅,心碎值+1】
【來自觀眾李靜,心碎值+1】
……
數值微弱,卻源源不斷。
這心碎值并非來自《三生劫》。江辭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
他打開微博,果然,《向往的煙火日常》已經播出。
置頂的熱評寫著:
“嗚嗚嗚,雖然江辭在綜藝里笑得很開心,可為什么我看著看著就想哭呢?”
“預告片里他那張《開飯了》的照片,配上他說的‘不想撕掉BE標簽,怕影響票房’,我真的會碎……”
江辭關閉了面板。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豁然開朗。
原來,戲外的快樂,能讓戲里的悲劇,變得更加鋒利。
休息結束,拍攝繼續。
宴會散場,所有賓客都心懷鬼胎地離去。
高橋大佐卻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沈清源。
渡邊走到江辭面前,沒有按劇本那樣拍他的肩膀。
他伸出手,仔細端詳著江辭那雙剛剛肢解過一條金槍魚的手。
渡邊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江辭的手背,那里的血跡已經半干。
“沈先生,你這雙手,只用來彈鋼琴,太浪費了。”
他直起身,臉上恢復了笑容,“歡迎加入物資戰略儲備處,我們……需要你這樣的‘特別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