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定格。
江辭保持著那個坐姿。
春晚一號演播廳,這個本該也是全華國最喧鬧的地方。
大廳驟然安靜。
現場觀眾被悲傷籠罩,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他們忘了自已是在看節目,生怕任何一點動靜,
都會驚碎臺上那個人好不容易構筑起來的團圓夢。
后臺,總導播室。
技術總監老張正捧著保溫杯,視線在幾十個監控屏幕上掃過。
當他看到主監視器上的畫面靜止了十五秒時,頭皮發麻。
“怎么回事?!”
老張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摔,水花濺了一地。
“信號斷了?還是卡幀了?為什么畫面不動?!”
這是全球直播!哪怕是一秒鐘的黑屏或卡頓,都是重大的播出事故!
旁邊的音頻師也是滿頭大汗,手指在調音臺上快速檢查線路,
聲音都在抖:“沒……沒斷啊!線路一切正常!備用線路也是通的!”
“那為什么沒聲音?!”老張怒吼,一把抓起對講機,就要下令切斷信號,換上備用的風光片墊場,
“現場收音麥呢?壞了?怎么連觀眾席也是平的?”
音頻監視器上,那條代表現場音量的波形線,異常平直。
“沒壞……”音頻師摘下耳機,眼神呆滯地看著前方,咽了口唾沫,“總監,是真的……沒人說話。”
老張愣住了。
就在這時,一直盯著數據監控屏的數據員。
“總……總監,你看收視率……”
老張轉頭。
按照往年的規律,語言類節目結束后,
通常會迎來一個短暫的尿點,收視曲線會有一個明顯的下拋。
但此刻。
那條代表實時收視率的紅線,并沒有下跌。
它正在急速向上拉升!
“換臺率歸零……”數據員看著那行紅得刺眼的數據,“沒有一個人換臺。滯留率……百分之百。”
老張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里那個穿著破棉襖的年輕人,喃喃自語。
“瘋了……全瘋了。”
……
現場,嘉賓席第一排。
這里坐著的,都是國家級的藝術家,是文聯的泰斗,是拿獎拿到手軟的老戲骨。
他們是最挑剔的觀眾,也是最難被打動的評審。
此刻,坐在正中間的一位滿頭銀發的老人,緩緩摘下了鼻梁上的老花鏡。
他是上一屆文聯的主席,寫過無數膾炙人口的劇本,一輩子在文字里打滾。
他手里原本拿著一個用來應援的紅色塑料拍手器。
“啪嗒。”
拍手器滑落,掉在紅地毯上。
老人沒去撿。
他顫顫巍巍地從中山裝的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有些渾濁的眼角。
“好啊……”
老人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
“好一個……歸來。”
這聲嘆息,打破了沉寂。
下一秒。
掌聲轟鳴!
后排的觀眾站了起來,中間的觀眾站了起來,
最后,連前排那些平日里最講究風度的老藝術家們,也全部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們紅著眼眶,拼命地拍著手掌。
這是對一個演員,最高的禮贊。
……
舞臺上。
燈光漸暗。
江辭并沒有對著觀眾鞠躬謝幕,也沒有做任何煽情的互動。
他慢慢地站起身,把那個用來當“板凳”的道具放回原位,
又把那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紅圍巾重新拿起來,圍在脖子上。
他還是那個“兒子”。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
然后,轉身。
他縮著脖子,把手揣進袖筒里,在那如雷的掌聲中,默默地走入了側幕的黑暗里。
留給世界的,只有一個略顯蕭瑟,卻又無比堅實的背影。
側幕旁。
男團“N-Code”的幾個成員正擠在那里候場。
十分鐘前,他們還在嘲笑這個“收廢品”的節目。
此刻,那個銀發隊長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迎面走來的江辭。
江辭還沒完全出戲,眼神有些渙散,
臉上那抹被凍出來的高原紅還沒擦掉。
“讓讓。”
江辭的聲音有些啞。
這簡單的兩個字,讓這群平日里被粉絲捧上天的頂流愛豆,
慌亂地向兩邊散開。
他們低著頭,不敢看江辭的眼睛。
在真正的藝術面前,所有的流量和包裝,都顯得廉價和可笑。
江辭根本沒注意這群人。
他徑直穿過人群,走向那個站在陰影里的男人。
馮剛。
他看著江辭,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但千言萬語涌到嘴邊,最后只化作了一聲粗口。
“你他娘的……”
馮剛沖上去,一把抱住了江辭,勒得他骨頭生疼。
這個在臺里向來說一不二的硬漢,此刻聲音顫抖。
他用力拍打著那件棉襖的后背,眼眶通紅。
“我他媽的……我他媽的剛才差點就去人事處寫辭職報告了!”
他松開江辭,雙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確認眼前的人不是幻覺。
“你小子,你他媽的真給老子把天給捅穿了!!”
江辭被勒得差點喘不過氣,他有些無奈地拍了拍導演的后背:
“馮導,別勒了……
就在江辭還在跟馮導拉扯時。
外面的世界,已經炸了。
微博的服務器,在《歸來》結束后的第八分鐘,不負眾望地崩了。
技術人員在后臺罵罵咧咧地緊急擴容時,熱搜榜已經徹底被一個人血洗。
#江辭 歸來#
#別感冒#
#全網想哭#
點開#全網想哭#的詞條,里面不再是粉絲的控評,而是一條條發自肺腑的個人經歷。
“社畜北漂五年沒回家,江辭演的就是我,那個在門口蹭干凈鞋底的動作,我破防了。”
“我媽剛剛給我打了個電話,第一句話就是問我冷不冷,她說她看了個節目,怕我凍著……”
這一次,沒有黑子敢說話。
那些平日里最愛挑刺的營銷號,也都極其默契地選擇了沉默。
因為他們知道,誰敢在這個時候噴江辭,
那就是在和全國人的情感過不去。
而在這一片沸騰的輿論中,
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賬號,下場了。
那是由“總臺新聞”發布的,只有短短一行字,
配圖正是江辭對著空椅子,眼神悲傷又溫柔的那一幕。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這是屬于國人的,無聲處聽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