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樹明猛地發力,上半身迅速鉆出井口,雙手撐地,然后拖著受傷的左腿和劇痛的右腿,以一種狼狽卻又異常迅捷的動作,從井口翻爬了出來!
沾染著黑泥和可疑穢物的身體滾落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沒有立刻起身逃跑,而是強忍著傷痛,第一時間回身,用還能用力的右手,迅速將那個沉重的鑄鐵井蓋重新拉回原位,蓋好。
他甚至還用手抹了抹邊緣,盡量讓它看起來和周圍地面一樣,仿佛從未被打開過。
這是潛逃者抹除痕跡的本能。
做完這一切,他才半跪在地上,急促地喘息著,再次迅速打量四周。
很好,確實是一個小區最偏僻的角落,最近的樓房也有二十多米,而且窗戶大多關著,似乎沒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天助我也!
他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冷酷的計劃:立刻就近找一戶看起來沒人在家,或者只有老弱婦孺的人家,破門而入!
用最快速度清洗掉這身令人作嘔的污穢,找到干凈的衣服換上,并緊急處理一下傷口止血。
至于房子里的人……必須滅口,不能留下任何目擊者。
然后,躲藏起來,熬到天黑,再趁著夜色,想辦法混出白云市。
至于為弟弟報仇?
這個念頭在經歷了與章恒那場驚心動魄的追逐槍戰,以及地下管道非人的折磨后,已經變得模糊而遙遠。
那個年輕警察太可怕了,簡直不是人!只要他在蔣明安身邊,自已就毫無機會,再去就是送死!保命,逃離,才是唯一的選擇!
蓋好井蓋后,他選中了距離最近、看起來陽臺窗戶比較老舊、窗簾緊閉的一棟六層樓房。
他咬緊牙關,用未受傷的右手撐地,試圖站起來,拖著完全使不上力、劇痛鉆心的左腿,以及中彈后行動不便的右腿,一瘸一拐地,用他能達到的最快速度,朝著那棟樓的方向挪去。
一步,兩步,三步……
就在他剛剛走出不到五米,身體大部分暴露在空曠地帶,背對著章恒埋伏的梧桐樹時——
“砰!!!”
一聲清脆而決絕的槍響,如同死神的宣告,猛然撕裂了小區上空虛假的寧靜!
槍聲響起的同時,許樹明渾身劇震,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
他本能地想要做出戰術規避動作,但左腿的貫穿傷和右腿的槍傷讓這個動作徹底變形。
一股新的、更加猛烈尖銳的劇痛從右腿上炸開!
他慘叫一聲,身體徹底失去平衡,像一個破麻袋般,向前猛地撲倒在地,濺起一片塵土!
那聲宣告終結的槍響余韻未消,章恒的身影已如獵豹般從粗壯的法國梧桐樹后疾沖而出!
他并非盲目向前,而是保持著標準的戰術前進姿態,身體微躬,雙手穩穩持槍,槍口自始至終牢牢鎖定著前方撲倒在地、正因劇痛而抽搐的許樹明。
“別動!再動我就開槍了!” 章恒的厲喝聲如同冬日寒冰,清晰而充滿不容置疑的威懾力,在驟然死寂下來的小區角落里回蕩。
然而,對于許樹明這樣犯下滔天罪行、心狠手辣且自知絕無生路的悍匪而言,口頭警告無異于對牛彈琴。
劇痛和絕望反而激發了他骨子里最后一絲兇性。
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怨毒的厲色,心中嘶吼:“尼瑪的!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墊背!”
幾乎在章恒話音落下的同時,許樹明那只未受傷的右手,以驚人的速度和決絕,猛地向摔落在身旁不遠處、沾滿污泥的手槍抓去!
他甚至來不及完全抬起槍口對準,只求能在最短時間內扣動扳機,進行最后的、盲目的反擊!
但他遠遠低估了章恒的警惕性與反應速度。
章恒的目光從未離開過許樹明身體的任何細微動作,從他手指痙攣的顫動,到他肩部肌肉為發力而出現的瞬間緊繃,一切都在章恒超凡的動態視覺捕捉之中。
“砰——!”
又是一聲槍響,比許樹明抬手的動作更快!
子彈精準得如同手術刀,帶著灼熱的氣流,瞬間擊中了許樹明伸向手槍的右手手腕!
“啊——!” 許樹明發出一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嚎,右手腕處爆開一團血霧,整只手臂像被抽掉了骨頭般無力地垂落。
那把他賴以逞兇的武器,“啪嗒”一聲,再次跌落在骯臟的地面上,濺起幾粒塵埃。
章恒沒有絲毫停頓。
在開槍的同時,他的身體已然加速前沖!
幾步跨過短短的距離,他先是一腳迅捷而有力地踢出,將那把手槍遠遠踢飛到數米外的灌木叢中,徹底斷絕了許樹明任何觸槍的可能。
緊接著,他右腳抬起,帶著雷霆萬鈞之勢,重重地踏在許樹明的后腦勺上,將其整張臉都幾乎踩進泥土里!
冰冷的槍口隨即抵住許樹明的太陽穴,壓力透過皮膚直達顱骨。
“老實點!再敢亂動,下一槍就打爆你的頭!”
章恒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絕對的掌控力,腳下傳來的力量讓許樹明毫不懷疑,這只腳真的可以踩碎他的頭骨。
許樹明確實還存著垂死掙扎的念頭,他的腰間皮鞘里,還藏著一把鋒利的匕首。
但后腦傳來的恐怖壓力,太陽穴上那堅硬冰冷的觸感,以及雙手手腕、左臂、右腿傳來的、幾乎讓他昏厥的劇痛,徹底碾碎了他最后的反抗意志。
左手腕被打穿,右手腕剛被擊中,左臂原有的槍傷,右腿的槍傷……劇烈的疼痛和大量失血帶來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完了……這次徹底完了…… 絕望的陰霾籠罩了他整個心神。
他放棄了掙扎,身體癱軟下去,只剩下胸膛還在因為劇痛和喘息而劇烈起伏。
但他那雙充血的、充滿怨毒與不甘的眼睛,卻極力向上翻著,死死盯住章恒冷峻的側臉。
那目光猶如淬毒的匕首,恨不得能將章恒千刀萬剮。
他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恨意:
如果不是這個年輕得過分卻厲害得邪門的警察,自已早就干掉了蔣明安,為弟弟報了血仇,說不定此刻已經在前往境外的路上,甚至已經置身于某個陽光沙灘了!
都是因為這個警察!
不僅報仇計劃徹底失敗,連自已這條命,也要搭在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