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專案組立刻如同一臺上了發條的高效機器,轟然運轉起來。
打電話的聲音、快速討論的聲音、整理資料翻閱卷宗的嘩啦聲、匆忙的腳步聲……再次充滿了辦公室,但與之前那種沉悶的忙碌不同,此刻的忙碌充滿了目標明確的干勁和希望。
作為專案組副組長,并且剛立下頭功,章恒倒沒有被安排具體的、需要外出奔波的硬性任務。
江立鵬顯然希望他能坐鎮指揮中心,起到統籌和關鍵信息研判的作用,當然,也給了他充分的自由行動權限。
章恒在辦公室里待了一會兒,看著各項工作迅速鋪開,自已也參與了幾項簡短的信息核對。
不知不覺間,墻上的時鐘指針已經悄然滑過了下午六點。
窗外,白日的天光正在被漸濃的暮色取代,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就在這時,章恒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來電人:杜成。
章恒拿起手機,走到相對安靜的窗邊,按下了接聽鍵。
“喂,恒哥!”杜成那熟悉的大嗓門立刻從聽筒里傳了過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街上。
“忙完了嗎?有時間沒?咱們一起去吃燒烤啊,我請客!我這邊還有兩個兄弟,上午你見過的!你們仨全都過來,人多熱鬧!”
章恒抬眼看了看窗外的街道,又回頭看了一眼依舊熱火朝天的辦公室。
確定死者身份帶來的興奮感仍在,但具體細致的偵查工作非一日之功,此刻自已留在這里,更多是象征意義。
而老同學的邀請,帶著市井的溫暖和放松。他略一沉吟,便對著話筒笑道:“行啊,剛忙完一段,地點在哪兒?”
“就咱們分局后面那條街的‘劉胖子燒烤’,你知道吧,生意特火的那家!”杜成的聲音透著高興。
“知道,一會兒就到。”
掛了電話,章恒跟江立鵬簡單打了個招呼,說明是老同學聚餐。
江立鵬自然理解,笑著讓他盡管去,這邊有他看著。
于是,章恒便帶著鄧飛亮和周康兩人,離開了依舊忙碌的分局大樓。
“劉胖子燒烤”距離分局確實不遠,步行也就十來分鐘。
三人沒有開車,就這樣信步沿著傍晚的街道走了過去。
褪去了白日的燥熱,晚風帶來些許涼爽,街道兩旁店鋪的燈光和霓虹招牌陸續亮起,行人絡繹不絕,下班的人流、散步的居民、覓食的食客,交織出一幅充滿生活氣息的黃昏街景。
這種松弛的氛圍,與方才分局里那種高度緊張、目標驅動的環境截然不同,讓人的心神也不由自主地舒緩下來。
很快,他們就看到了“劉胖子燒烤”那顯眼的、冒著滾滾白煙的巨大招牌。
這是一家典型的燒烤大排檔,規模不小,門口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擺滿了簡易的折疊桌椅,幾乎座無虛席。
人聲鼎沸,喧嘩無比,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令人食指大動的炭火炙烤香氣——那是混合了孜然、辣椒面、油脂焦香和各種肉食蔬菜被烤制后的復雜味道。
猜拳行令聲、談笑聲、老板伙計的吆喝聲、杯盤碰撞聲,匯成了一曲熱鬧非凡的市井交響樂。
杜成他們已經到了,就在靠近門口一桌比較顯眼的位置。
眼尖的杜成一看到章恒三人的身影出現在人群邊緣,立刻站了起來,高高揚起手臂,用力揮舞著,扯著嗓子大喊:“恒哥!這邊!這邊!”
章恒循聲望去,臉上露出了笑容,穿過幾張坐滿人的桌子,走了過去。杜成已經殷勤地拉開了一把空椅子。
章恒坐下,目光自然地落在杜成旁邊坐著的兩個年輕人身上。
確實有印象,正是上午在北江一中走訪時,跟在杜成身邊的那兩個年輕警察,看起來都二十出頭,臉龐上還帶著剛參加工作不久的青澀和朝氣。
杜成顯得格外熱情和高興,臉上因為興奮和炭火的熱氣而微微發紅。
他先給章恒的杯子里倒上早已點好的、冒著涼氣的啤酒,然后開始介紹:
“恒哥,我來給你正式介紹一下!這是小李,李成華,我們隊里的新銳!”
被點名的李成華有些靦腆地朝章恒笑著點頭。
“這是小曹,曹陽,跟我同一年進來的,干活特別麻利!”
曹陽則顯得更外向些,笑著叫了聲“恒哥”。
章恒微笑著與他們一一握手,手勁沉穩而有力。
接著,他也將鄧飛亮和周康介紹給對方認識:“鄧飛亮,周康,都是我同事,一起從白云過來的。”
鄧飛亮和周康也客氣地點頭致意。
都是年輕人,又同是警察系統內的同行,雖然來自不同地方,但共同的話題和職業背景讓隔閡迅速消融。
幾句關于天氣、關于兩地差異的閑聊之后,桌上的氣氛很快就熱絡起來,變得輕松隨意。
大家互相遞煙(章恒擺手婉拒)、倒酒,不時因為某個無傷大雅的笑話或趣聞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很快,各種烤串、烤魚、小龍蝦、毛豆花生等被服務員用巨大的托盤絡繹不絕地端了上來,幾乎是滿滿當當地擺了一大桌。
在桌面中央搖曳的簡易小燈泡照耀下,油光發亮,香氣四溢,極具視覺沖擊力和誘惑力。
章恒看著這豐盛得過分的場面,不由得對杜成開玩笑道:“杜成,你小子這是不過了吧,準備把這一個月的工資一頓就造光?”他的語氣帶著老友間的調侃。
杜成聞言,非但不以為意,反而自豪地一笑,大手一揮:“那倒不至于!劉胖子這兒實惠,花不了那么多!再說了,”
他舉起酒杯,環視桌上眾人,聲音提高了些,“大家能坐在一起,高興!這比什么都強,花點錢,我樂意!來來來,先走一個!”
他這豪爽耿直、重情好客的性格,章恒在大學時代就非常了解,此刻再見,只覺得分外親切,仿佛時光并未走遠。
冰鎮的啤酒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琥珀色的酒液晃蕩著,泛起潔白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