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音落下,短暫的安靜后,第一個站起來發言的是第一中隊中隊長程勝。
他是第一批抵達現場的偵查員之一,對現場有直觀的感受。
“章局,各位領導,那我就先拋磚引玉。”
程勝清了清嗓子,指著白板上畫的簡易現場圖,“根據我們對現場的勘察,門窗沒有任何破壞痕跡,兇手極有可能并非撬窗爬墻,而是從正門進入。
結合主臥室電腦停留在電視劇播放畫面這一細節,我推測,案發時,受害人梁慧很可能正在用電腦看劇。
她聽到敲門或門鈴聲,按了暫停,然后起身去開門。”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位老偵查員立刻接口道:“我同意程隊的分析。
而且,一個女性獨自在家,深夜時分,如果敲門的是陌生人,警惕性高的話,很可能會通過貓眼觀察或詢問,不會輕易開門。
能讓她毫無防備(或者雖有防備但仍選擇開門)的,很大概率是認識的人,甚至是比較熟悉的人,所以,熟人作案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這番“熟人作案”的推斷,邏輯清晰,符合一般犯罪心理,立刻贏得了不少與會者的點頭認同。
章恒聽著,沒有立刻表態,只是若有所思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直覺深處,有一絲微弱的異樣感,但現有的線索又確實指向這個方向。
他示意道:“很好,繼續。還有誰有其他看法,或者需要補充的?”
一位鬢角已有些花白的老刑警站了起來,他是分局有名的“現場派”,經驗豐富。
“章局,我補充一點。”他聲音洪亮,“現場雖然翻得很亂,但據目前了解,并未丟失貴重財物。
這種‘只翻不拿’或者‘象征性翻動’的現象,很可能是在故意制造入室盜竊的假象,用以誤導我們的偵查方向。
兇手的真實目的,很可能就是殺人!而且,是有預謀、目標明確的殺人!”
章恒微微頷首,這個推斷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又一位擅長心理分析的偵查員接著發言:“從兇手作案后的行為來看,其心理素質異常穩定。
殺人后,他沒有驚慌失措立刻逃離,而是有足夠的時間和冷靜的心態,將尸體藏入衣柜,并花費大量時間仔細清理現場,尤其是反復擦拭地板。
這說明,他要么是慣犯,要么就是經過了周密策劃,對整個過程早有預想,甚至可能準備了清理工具,臨時起意、激情殺人的可能性相對較低。”
會議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發言者一個接一個,從不同角度進行分析。
歸納起來,大多數意見傾向于:熟人作案、有預謀殺人、兇手心理素質強、具備一定反偵查意識。
見討論得差不多了,章恒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綜合大家的意見,偵查方向初步明確,現在,我進行工作部署和分工。”
他站起身,走到會議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記號筆。
“第一組,由程勝負責,重點圍繞死者梁慧的社會關系進行深入摸排。
家庭成員、親戚、朋友、同事、鄰居,乃至近期是否有矛盾糾紛、感情糾葛、經濟往來異常的對象,一個都不能漏!
同時,對其丈夫張建業也要進行細致的背景調查和案發時間行蹤核實。”
“第二組,由劉志剛大隊長直接指揮,負責對案發現場所在小區及周邊進行地毯式走訪。
重點詢問案發時段是否有可疑人員、車輛出入,是否有異常聲響。
小區內部及周邊道路的監控,凡是能覆蓋到的,全部調取,組織專人逐幀分析!”
“第三組,技術中隊牽頭,網安配合,對死者梁慧的通訊記錄、社交網絡、電腦瀏覽記錄等進行恢復和調查,尋找可能存在的線索或異常聯系。”
“第四組,情報部門負責,梳理近期轄區內是否有類似手法的案件或前科人員,進行串并案分析。”
章恒思路清晰,指令明確,分工合理,既考慮了傳統摸排,也兼顧了科技手段,顯示出極強的案件統籌能力。
坐在下面的羅愛軍和政委王秉富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贊許和肯定。
部署完畢,章恒回到座位,朗聲宣布:“根據局黨委意見,現正式成立‘8·19’專案組!由我擔任組長,劉志剛同志擔任副組長!
剛才分工的各小組負責人,自動成為專案組成員,各組必須密切配合,信息共享,每天早晚兩次例會匯總情況!”
這個決定事先已與羅愛軍溝通過。
羅愛軍大力支持由主管刑偵的章恒親自掛帥,這既是對章恒的信任,也是將破案壓力與責任明確到位。
專案組正式成立,會議室內氣氛更加肅穆凝重,每個人都感受到了肩頭的分量。
散會后,整個專案組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各小組按照分工迅速展開行動,電話聲、腳步聲、交談聲在臨時劃定的專案組辦公區域內響成一片。
章恒坐鎮在專案組指揮部,面前攤開著現場照片和初步報告,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只是普通的入室盜竊轉化成的殺人,兇手在得手或遭遇反抗后,必然驚慌,第一反應是逃離,絕無可能從容地花費大量時間清理現場,甚至拖地。
再者,翻動凌亂卻未失財物,這“盜竊”的偽裝實在有些刻意。在這看似混亂的表象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真實動機和秘密?
門窗完好,熟人引狼入室?還是兇手掌握了某種不為人知的開門技巧?
正當他陷入沉思時,劉志剛再次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失望。
“章局,小區大門口的監控調取到了。”
劉志剛匯報道,“我們安排了三組人反復觀看了案發前后數小時的錄像,特別是晚上十點到凌晨一點這個關鍵時段。
但是……沒有發現任何明顯可疑的人員進出,進出的人流、車輛都相對正常,與小區居民提供的日常情況吻合。”
2003年,監控遠未普及,星月花園作為新小區,也僅在大門口安裝了一個攝像頭,覆蓋范圍有限。
章恒站起身:“走,帶我去看看監控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