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人來到了專案組大廳。
這里臨時增設了多臺電腦和電話,一片忙碌景象。
其中一臺電腦前,三名偵查員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反復播放著一段監控錄像。
“章局!劉隊!”看到領導過來,幾人連忙起身。
“辛苦了,繼續工作。”章恒示意他們坐下,自已則拉過一把椅子,坐到了電腦前。
屏幕上的監控畫面清晰度尚可,能看清進出人員的衣著和大致樣貌。
法醫給出的死亡時間推斷是昨晚十一點左右,誤差不超過半小時。
兇手若從大門進入,這個時間點應該會被拍下。
“從昨晚十點開始,用三倍速播放?!闭潞惴愿赖?。
偵查員立刻操作。
畫面快速跳動,行人、自行車、偶爾駛過的汽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專案組大廳里異常安靜,只剩下電腦風扇的嗡嗡聲和錄像快速播放的輕微噪音。
章恒的目光緊緊鎖定屏幕,不放過任何一個進入畫面的身影。
足足看了近半小時,直到過了凌晨的關鍵時段,章恒才緩緩靠回椅背,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
正如劉志剛所說,畫面中進出的人員,要么是晚歸的居民,要么是值班的保安,神情舉止并無特別異常之處,也沒有看到有人攜帶明顯可疑物品或表現出慌張。
“案發時間段,從大門這個監控視角看,確實沒有發現符合畫像的可疑目標?!?/p>
章恒沉聲道,但他眼中并無氣餒,反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你們繼續反復看,注意觀察一些細節,比如衣著是否與季節時段完全相符,行走路線是否刻意避讓攝像頭,進出時間間隔是否有異常等?!?/p>
他站起身,對劉志剛道:“劉隊,我們再去一趟星月花園,我要親自看看那個監控攝像頭的位置和視角?!?/p>
他心里存著一個疑問:為什么監控沒有拍到?是兇手根本沒走大門?還是利用了監控盲區?
或者……兇手就藏在那些看似“正常”的進出者之中?
他需要到現場,用自已的眼睛去驗證,去尋找那個被忽略的答案。
章恒、劉志剛帶著幾名偵查員,再次驅車來到星月花園小區。
警車沒有直接駛入,而是停在了小區大門外側的路邊。
一行人下車。
午后的陽光有些晃眼,小區門口的保安亭里,一名穿著制服的保安原本正靠著椅背打盹,被引擎聲和開關車門的聲音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看到停在門口的警車和幾名神色嚴肅的警察,他瞬間睡意全無,手忙腳亂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小跑著出了保安亭。
章恒目光掃過那名臉上還帶著壓痕、頭發有些凌亂的保安,心里搖了搖頭,暫時沒理會他,而是將視線投向了大門口上方那個安裝在大理石門柱上的監控攝像頭。
從外觀和安裝位置看,這個攝像頭視角似乎很正,應該能覆蓋進出大門的絕大部分區域。
但章恒的經驗告訴他,任何一個固定攝像頭,都必然存在視區死角,尤其是這種安裝位置較高、角度向下的攝像頭,近處的正下方或緊貼墻壁的邊緣地帶,很可能是盲區。
“保安亭里能看到實時監控畫面嗎?”章恒終于將目光轉向那名有些手足無措的保安,開口問道。
“能,能!領導,這邊請!”保安連忙點頭哈腰,引著眾人走向保安亭。
亭內空間狹小,一張桌子上擺著一個老式的CRT監視器,屏幕上分割成幾個畫面,其中一個正是小區大門口的實時景象。
畫面清晰度尚可,能看清進出人員的衣著和大致動作,若要調取和拷貝錄像,則需要去物業的中心監控室。
章恒俯身,仔細盯著那個大門口的畫面看了片刻,然后直起身,對身邊的劉志剛道:“劉隊,看到了嗎?盲區確實存在?!?/p>
劉志剛也湊近屏幕,瞇著眼睛觀察,很快也發現了問題,指著屏幕左下角靠近門柱內側的一片陰影區域:
“這里!如果有人緊貼著左邊這根門柱內側走進來,幾乎完全處于攝像頭拍攝范圍之外,如果腳步再快一點,或者稍微側身,甚至連影子都未必能拍全?!?/p>
章恒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直覺和眼前的畫面印證了他的一個猜測:“兇手很可能就是利用了這個盲區。
他熟知這個攝像頭的死角,在昨晚十一點左右,貼著大門左側的墻壁邊緣進入小區,作案后,又沿著同樣的路線離開。所以,我們在監控錄像里找不到他的身影。”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當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兇手翻越圍墻進入的可能性。
雖然概率相對較低,但程序必須走到,劉隊,安排人仔細檢查小區四周的圍墻,尤其是靠近案發樓棟的區域,看是否有新鮮的攀爬痕跡、蹬踏印記或衣物纖維遺留?!?/p>
“明白!”劉志剛立刻走到一旁,掏出手機,親自向留在局里的偵查員下達指令。
布置完畢,章恒走出保安亭,目光投向小區外圍那圈約兩米五高的實體圍墻。
圍墻頂部按照當時常見的安全設計,鑲嵌著一排尖銳的碎玻璃。
他信步走過去,繞著圍墻走了幾十米,仔細觀察墻體和墻根處的泥土、綠化帶。墻面粉刷平整,沒有發現明顯的鞋印或手掌撐扶的痕跡;墻根下的草皮也沒有被大面積踩踏或壓倒的跡象。
這樣的圍墻,若無專業工具或極好的身手,徒手翻越而不留明顯痕跡的難度很大。
“如果知道大門監控有死角,且這個死角可以利用?!?/p>
章恒一邊觀察,一邊對跟上來的劉志剛低聲分析,“兇手就完全沒有必要冒著風險、增加不確定性去翻越這道帶玻璃碴的圍墻。
從大門盲區潛入,是最便捷、最隱蔽、也最符合邏輯的選擇?!?/p>
既然已經到了現場,章恒決定再上一次樓,重返603室。
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他還是想用自已的眼睛,在已知線索的基礎上,看看能否激發出新的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