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熱情地指了指對面的空位:“沒人,快坐!站著干什么。”
這幾天,雖然章恒常在食堂吃飯,但由于他副局長的身份自帶氣場,還真沒什么普通民警敢主動坐到他旁邊來。
譚薇是第一個。
譚薇在章恒對面坐下,腰板挺得筆直,動作有些拘謹,用餐具的動作都比平時小心了幾分。
她心里確實沒法完全把章恒再當成那個普通的大學同學了,副局長、二級警督、破案神探……這些光環(huán)太過耀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問道:“章……章局,我聽說……星月花園那個案子,好像……挺難的?”
問完,她有些忐忑地看著章恒,生怕自已的問題不合適。
章恒看著她緊張的樣子,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他放下筷子,語氣輕松而親切:
“你怎么也這么叫我?私下里,還是叫我章恒吧,或者老同學也行,這樣聽著舒服。咱們可是同窗四年的交情,你可別把我當外人。”
譚薇愣了一下,隨即心里一松,臉上浮現(xiàn)出真切的笑容。
她確實擔心章恒身份變化后會有距離感,沒想到他還是這么隨和。
“那……那我可就不客氣了,章恒。” 她嘗試著叫了一聲,感覺自然多了。
“這就對了。”
章恒笑道,然后才回答她之前的問題,“案子嘛,有難度很正常,現(xiàn)場線索少,說明對手不簡單,但越是這樣的對手,越有挑戰(zhàn)性,也越有意思。”
譚薇心中的拘謹消散了大半,話也多了起來。
她一邊吃飯,一邊將自已在單位聽到的各種關于案子的傳言、同事們的議論和猜測,竹筒倒豆子般說給章恒聽。
有些信息瑣碎,有些純屬猜測,但章恒都耐心聽著,偶爾插問一兩句細節(jié)。
在這種看似隨意的閑聊中,有時也能捕捉到一些被正式匯報忽略的、來自基層視角的觀察。
而食堂里其他人看到副局長和一位年輕女警有說有笑地同桌吃飯,雖然好奇,但也更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位年輕領導平易近人的一面。
與譚薇聊了一會兒后,章恒對分局內部的一些暗流涌動有了更具體的感知。
確實,很多雙眼睛在盯著自已,審視著自已這位過于年輕、資歷尚淺卻身居高位的空降副局長。
這起命案,與其說是突發(fā)案件,不如說是擺在他面前的一道公開考題。
答得好,威信立;答不好,質疑和議論恐怕會接踵而至。
章恒淡然一笑,對譚薇道:“老同學,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以后如果再聽到什么風聲,無論大小,都可以直接說給我聽。”
譚薇原本心里還有些七上八下,見章恒態(tài)度如此坦然隨和,并未因聽到議論而有所不悅,也徹底放松下來,臉上露出笑容:
“好,沒問題!以后我就給你當個‘編外耳目’,有什么風吹草動,保證第一時間匯報!”
在食堂吃完午飯,回到自已的辦公室,想起剛才和譚薇的對話,章恒不禁又笑了笑。
初來乍到,能有這樣一個不摻雜太多利益考量、又能接觸基層信息的“耳目”,倒也不是壞事。
不過,他的心思并未過多停留在這上面。
當務之急,始終是盡快偵破星月花園命案,用事實說話,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力。
下午兩點多,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劉志剛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比上午更加凝重,眉宇間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沮喪,連腳步都顯得有些沉重。
“章局。”劉志剛的聲音有些干澀,“關于死者梁慧的社會關系摸排,基本結束了。
結果顯示……她為人確實和善,在單位人緣不錯,與鄰居相處融洽,沒有發(fā)現(xiàn)明顯的仇家或與人結怨的跡象。
情感方面,與丈夫張建業(yè)是二婚,結合時間不長,但據(jù)周圍人反映感情穩(wěn)定,未發(fā)現(xiàn)她有婚外情或情感糾葛對象。”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低沉:“這樣一來,仇殺和情殺這兩種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了。”
兇殺案的動機,通常不外乎謀財、仇殺、情殺幾類。
如今,隨著調查深入,幾種常規(guī)動機似乎都被一一排除,案件偵破頓時陷入了看似無路可走的困境。
難怪劉志剛的神情如此沉重,連作案動機都模糊不清,偵查就如同在迷霧中航行,失去了最基本的方向。
尤其是在現(xiàn)場線索極其匱乏的情況下,難度更是呈幾何級數(shù)增長。
按理說,作為專案組組長,面對如此局面,章恒也該感到壓力山大,愁眉不展。
然而,他沒有。
他依舊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身姿挺拔,臉上看不到多少焦慮,反而有種成竹在胸的沉穩(wěn),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然。
那股強大的自信,仿佛能穿透辦公室內略顯沉悶的空氣。
他抬眼看向劉志剛,問的卻是另一個問題:“對張建業(yè)的暗中調查,進行得怎么樣了?”
劉志剛明顯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在這種連動機都成謎的艱難時刻,章恒最關心的居然還是那個“看似無辜”的丈夫。
他略微遲疑,還是如實回答:“按照您的吩咐,正在低調進行。
為了不打草驚蛇,調查方式比較迂回,主要通過外圍了解、關系人訪談和部分非正式渠道的信息搜集,進展……相對要慢一些。”
他似乎忍不住,還是補充了自已的看法:“章局,恕我直言,我還是覺得張建業(yè)的嫌疑不大。
一來,他有相對明確的不在場證明;二來,幾乎所有認識他們的人都異口同聲說他們夫妻感情很好,張建業(yè)沒有殺害梁慧的動機啊……從他身上深挖,會不會……”
“會不會浪費時間?”章恒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張建業(yè)有沒有嫌疑,現(xiàn)在下結論為時過早。
偵查工作,最忌諱的就是先入為主。
讓你查,你就先查清楚,把他近期的活動軌跡、經(jīng)濟狀況、社會交往、異常行為,包括他過往的經(jīng)歷,都給我摸透。至于有沒有用,查完再說。”
見章恒態(tài)度堅決,劉志剛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再說下去,就真有頂撞領導的嫌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