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車依次駛入分局大院,打頭的是一輛閃爍著警燈的警車,中間正是那輛黑色的奧迪A6,車尾緊跟著另一輛押解警車。
車子尚未停穩(wěn),程勝便推開車門跳了下來,小跑到臺階前,“啪”地立正,向羅愛軍、章恒等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地報告:
“報告各位領導!嫌疑人吳江、涉案人員趙彬已成功抓獲并安全押解回局!涉案車輛一并帶回!請指示!”
章恒立刻下令:“立刻將兩人分開,嚴加看管!審訊組馬上準備,連夜突審!”
“是!”程勝領命,轉身指揮手下將面如死灰的吳江和失魂落魄的趙彬分別押往不同的審訊室。
那輛黑色的奧迪則被專人開到一個偏僻的車位停下,上鎖,貼上封條,成為一件重要的物證。
羅愛軍的目光落在那輛孤零零的奧迪車上,臉上的興奮漸漸被凝重取代。
這不僅僅是一輛涉案車輛,它背后牽扯的,是一位實權區(qū)委常委。
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悄然壓下。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沉肅:“章恒同志,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復雜,也嚴重得多,我們必須立即向上級匯報,一刻也不能耽誤。”
章恒理解地點點頭:“我完全同意,應當立即向區(qū)委主要領導,以及市局李國生局長做詳細匯報。”
很快,加密的電話線路從河西分局指揮中心連通了更高層。
羅愛軍和章恒一起,以最嚴謹的措辭,將吳江落網的過程、涉案車輛的特殊性、以及初步判斷可能涉及的更高層級問題,向區(qū)委書記錢守信和市公安局長李國生進行了緊急匯報。
夜色深沉,另一處。
城西某高檔別墅區(qū)內,一棟裝修奢華的獨棟別墅主臥。
柔和的燈光透過昂貴的真絲睡衣,勾勒出吳立鳳保養(yǎng)得宜的曼妙曲線。
她剛喝下一杯進口的礦物質水,躺在寬敞舒適的頂級真皮大床上。
身邊,年過五旬的區(qū)委書記錢守信發(fā)出均勻而輕微的鼾聲,臉上帶著一絲饜足后的疲憊,顯然方才一番“辛勤耕耘”耗力不少。
床頭柜上,錢守信那部代表權威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在黑暗中發(fā)出幽藍的光。
吳立鳳被驚醒,看到來電顯示是“羅愛軍”,心頭沒來由地一跳。
她連忙推醒身邊的男人,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錢書記,電話,羅局長打來的。”
錢守信睡眼惺忪,帶著被打擾的不悅:“誰啊……這么晚,什么事……”
電話那頭,羅愛軍的聲音帶著十二分的歉意和謹慎:“錢書記,實在抱歉,深夜打擾您休息。”
“但有緊急情況必須向您匯報……在分局同志的全力追捕下,涉嫌多起重罪的吳江,已于今晚落網……”
羅愛軍斟酌著詞句,將抓捕過程,特別是吳江藏匿于吳立鳳專車后備箱、由秘書趙彬駕車企圖出逃的細節(jié),以及初步判斷,做了簡要但關鍵的匯報。
他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陳述了事實,又留有余地,畢竟電話那頭躺著的人,與吳立鳳關系匪淺。
原本還殘留睡意的錢守信,聽到“吳江”、“吳立鳳專車”、“后備箱”這幾個關鍵詞,瞬間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徹底清醒過來。
他猛地坐起身,臉色在燈光下變得異常嚴肅,甚至有些陰沉。
“羅局長。”他打斷了羅愛軍的匯報,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wěn)和威嚴,但語速明顯加快。
“對于立鳳同志,我是了解的,她黨性原則強,工作認真負責,絕不會做出違反黨紀國法的事情!”
“這件事,你們一定要深入調查,查清楚!是不是趙彬個人行為,或者是受到了什么人的蒙蔽脅迫!一定要實事求是,依法處理,但不能冤枉一個好同志!”
幾句話,干凈利落,意圖明確:第一時間將吳立鳳撇清,將所有問題定性為“趙彬個人行為”或“受人蒙蔽”,為后續(xù)操作定下基調。
這是典型的丟卒保車,而且棄得毫不猶豫。
電話那頭的羅愛軍沉默了一兩秒,這短暫的沉默里包含了太多信息。
隨即,他立刻領會了領導意圖,聲音變得更加恭敬:“是,是,錢書記,我們明白。”
“我們一定嚴格按照您的指示,深入調查,依法依規(guī),把事情弄清楚,把握好分寸。”
掛了電話,臥室里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柔和的燈光此刻顯得有些刺眼。
吳立鳳早已聽得心驚肉跳,臉色發(fā)白,見錢守信放下電話,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抱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惶恐和哀求:
“書記……我,我沒事吧?我當時也是昏了頭,怕他亂說……”
錢守信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復雜:“小鳳啊,這次……你太不謹慎了,這種事情,怎么能親自沾手?容易惹一身騷,洗都洗不掉。”
“書記,您一定要保我!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吳立鳳眼淚都快下來了,她知道,此刻自已所有的身家性命,都系于眼前這個男人一念之間。
錢守信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又想到兩人多年來的“情誼”和利益捆綁,再次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拍了拍她的手背:
“行了,這次……就這樣吧,記住這個教訓,后續(xù)的事情,我會讓羅愛軍他們處理,趙彬……他知道該怎么做。”
“嗯,嗯!謝謝書記!謝謝您!”吳立鳳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她知道,趙彬會成為那個“頂罪”的卒子,而她,在錢守信的庇護下,大概率能安全過關。
河西分局。
章恒的聽力極佳,剛才羅愛軍與錢守信通話時,他就在旁邊,雖未聽全,但關鍵部分和羅愛軍隨后的反應,他已猜到了八九分。
他心中冷笑:果然如此,棄車保帥,手段嫻熟。
他不是一把手,無法直接對抗區(qū)委書記的“指示”。
他看向眉頭緊鎖、面色沉重的羅愛軍,平靜地問道:“羅局,那接下來……我們怎么處理?”
羅愛軍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無奈。
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是主管政法工作的區(qū)委一把手明確“定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