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不遵照執行,今后在河西區的工作將寸步難行。
可若真按這個調子辦,他作為公安局長,又覺得愧對身上這身警服和肩上的責任。
這種兩難境地,讓他倍感壓力。
他搖了搖頭,語氣充滿了矛盾:“先……按程序走吧,抓緊對吳江和趙彬的審訊,把證據做實。”
“至于其他的……等審訊結果出來,看看情況再說。”
他采用了“拖”字訣,暫時不明確表態,但也未完全否定錢守信的意思。
章恒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
他完全理解羅愛軍此刻承受的壓力,有些事,需要時間和更強的外力來推動。
對吳江和趙彬的審訊,在嚴密監控下連夜展開,燈光徹夜未熄。
翌日清晨,六點剛過。
章恒在辦公室的長沙發上和衣小憩了幾個小時,蓋著的薄毯滑落一旁。
他準時醒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看了一眼窗外泛起的魚肚白。
冷水洗了把臉,整理好警服,他精神重新變得矍鑠,邁步走向指揮中心。
指揮中心里安靜了許多,通宵奮戰的干警們有的趴在桌上小憩,有的靠著椅子閉目養神,咖啡杯散落各處,空氣中彌漫著熬夜后的特有氣息。
“章局早!”
“章局!”
看到章恒進來,眾人紛紛打起精神。
章恒擺擺手:“大家辛苦了,抓緊時間休息,該趴著就趴會兒,別硬撐。”
沒過多久,負責主審吳江的偵查員敲門進了指揮中心,看到章恒,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但眼睛很亮:
“章局,吳江的第一輪重點審訊基本完成了,有些情況需要向您單獨匯報。”
章恒心領神會,知道可能涉及敏感內容:“走,去我辦公室。”
兩人一前一后進入辦公室,偵查員反手輕輕帶上門,壓低聲音開始匯報:
“章局,吳江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崩潰,對所涉主要罪行供認不諱,包括買兇殺人、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非法經營、強迫交易、行賄等,性質極其惡劣,證據鏈我們正在加緊完善,另外……”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他詳細交代了與區委辦主任吳立鳳之間的權錢交易。”
“據他供述,多年來,他以各種名義,包括逢年過節、生日、項目‘感謝’等,向吳立鳳輸送的利益,累計金額可能高達數百萬元,涉及多套房產、高檔消費品以及現金。”
“他還掌握著一些吳立鳳利用職權為其在項目審批、土地獲取、逃避監管等方面提供便利的具體證據和中間人信息。”
章恒聽完,面色沉靜如水,但眼神深處銳光閃動。
果然不出所料,吳立鳳深陷其中,而且程度不淺。
那么,昨晚趙彬駕車企圖送吳江出城的行為,幾乎可以肯定是受吳立鳳指使,目的是為了“切割”和自保。
“繼續深挖,固定所有證據,特別是涉及吳立鳳的部分,要形成完整、扎實、無法辯駁的證據鏈,所有審訊資料嚴格保密,僅限于專案核心人員知曉。”章恒沉聲吩咐。
“是!明白!”偵查員領命,匆匆離去。
辦公室內恢復了安靜。
章恒走到窗前,看著晨曦中漸漸蘇醒的城市。
吳江落網,只是第一步。
背后牽扯出的吳立鳳,乃至可能更深的網絡,才是真正的硬仗。
錢守信試圖“保”吳立鳳,但這顆毒瘤,既然已經暴露,就必須連根拔起,否則后患無窮。
他心中已然下定決心:這個吳立鳳,必須依法依規,嚴肅查處,送進去!
無論前方有多少阻力,這條路,他都要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法律的紅線,不容任何人踐踏,不管他頭頂戴著怎樣的烏紗帽。
章恒正思忖間,門外響起敲門聲。
“咚、咚、咚!”
一聽這節奏力度,便知是劉志剛。
章恒朗聲道:“進來!”
推門進來的果然是劉志剛,手上提著鼓鼓囊囊的早餐袋,笑呵呵道:“章局,還沒吃吧,一起對付一口。”
章恒笑著起身走向會客區:“行,邊吃邊聊。”
劉志剛在茶幾上擺開早餐:金黃的小米粥、白胖的肉包、銀絲卷、油條,還有醬菜。
章恒拿起一個肉包咬了一口,汁鮮皮軟,隨即問道:“趙彬那邊怎么樣了?”
劉志剛也吃著包子,臉色認真起來:“兄弟們熬了一宿,法子用盡,可那小子死咬著是他個人行為。”
“他說是吳江私下求他,他鬼迷心竅才偷開了領導的車,吳主任完全不知情……演得挺像,情緒激動時還捶胸頓足。”
章恒慢慢喝著粥,聽完后擦了擦嘴,語氣平靜而篤定:“意料之中。吳立鳳必定早有交代,許了重諾,讓他關鍵時刻當‘卒子’頂下所有,老套路了。”
劉志剛皺眉:“那咱們……”
章恒眼中銳光一閃:“趙彬暫難突破,但吳江才是關鍵,按他交代的線索——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細節——深挖資金、房產、項目審批的異常,吳立鳳的問題,絕不止包庇這么簡單。”
劉志剛精神一振:“明白!我立刻安排人手,順著這些藤摸下去!”
章恒點頭,心中已定下主意:稍后需再去市局,向李局做一次全面匯報,重點說明吳立鳳涉案跡象及可能遇到的阻力,務必爭取上級的持續支持。
有李局在前,來自區委的壓力方能有效緩沖。
偵查按新方向迅速推進。
吳江吐露的線索如滾雪球,帶出越來越多證據,指向吳立鳳的問題愈發清晰。
下午三點多,章恒正審閱一份吳江隱秘資產的初查報告,手機震動,是妻子蘇汐。
“老公,還在忙?很辛苦吧?”蘇汐聲音溫柔。
章恒語氣柔和下來:“習慣了,就是忙得沒時間陪你,家里全靠你。”
“我沒事,家里都好。”蘇汐體貼道,“你先忙工作,等你空了,我們再好好逛街看電影。”
閑聊幾句后,蘇汐試探著問:“爸下午來電話,說好久沒見,讓晚上過去吃飯。你……有時間嗎?”
章恒心念一轉,岳父此時相邀,必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