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即道:“局里主要方向已定,下面的人正按計劃進行,我抽得開身。你跟爸說,我們下班就過去。”
“太好了!那我先回電話,下班來接你。”蘇汐聲音歡快。
下午五點,章恒換上一身得體便裝,對鏡整理儀容,這才拿起公文包走出辦公室。
分局門口,蘇汐那輛紅色大眾轎車靜靜停著。
她倚車站立,米白風衣襯出身形,絲巾淡雅,長發披肩,在夕陽余暉下格外亮眼。
這般美女出現在公安局門口,引得下班民警紛紛側目。
章恒走出大樓,蘇汐嫣然一笑,快步上前挽住他手臂:“老公,上車吧。”
這親昵一幕讓周圍民警恍然,目光中滿是羨慕贊嘆。
夫妻相視一笑,上車駛離。
約三四十分鐘后,車子駛入靜謐的省委家屬別墅區,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
推門而入,暖意與飯菜香撲面而來。
客廳沙發上,高長河正翻閱資料,聞聲抬頭,朗聲笑道:“回來了,飯菜正好,先吃。”
章恒快步上前:“爸,您回來得早。”
“知道你們來,讓廚房早些準備。”高長河放下資料起身,神情愉悅,“走,邊吃邊聊。”
餐桌上菜肴豐盛,多是家常口味,卻樣樣精致,其中紅燒肉、清蒸鱸魚皆是章恒所愛。
席間閑聊,氣氛溫馨。章恒陪岳父小酌一杯,蘇汐與母親說著家常。
飯畢,高長河擦手道:“小恒,來書房坐坐。”
章恒心知正題將至,點頭隨岳父上樓。
書房陳設雅致,書柜滿墻,桌案肅然,高長河在書桌后坐下,示意章恒落座。
他先以長輩身份關切詢問章恒工作近況,聊了幾句后,神色漸趨鄭重,緩緩道:“聽說你們辦的吳江案,牽扯到區里一位常委?動靜似乎不小。”
章恒肅然點頭,將目前掌握的關鍵情況清晰匯報:吳江與吳立鳳的利益輸送線索、已浮出水面的異常資產、吳江供述中提及的職權庇護可能,以及辦案中隱約感受到的“適可而止”的壓力。
高長河靜靜聆聽,手指輕叩桌面,目光深邃。
待章恒說完,他沉默片刻,方才開口,聲音平穩卻透著力量:
“依法辦案,是你們的職責,也是底線,不要有負擔,更不要受無關因素干擾。”
他頓了頓,語氣更顯堅定:“該查的,必須一查到底,事實要清,證據要實,對于干部腐敗,尤其是權錢交易、充當‘保護傘’的行為,必須‘零容忍’。”
他看著章恒,話語如定心丸:“我會和建波同志溝通此事。若性質確屬嚴重,市紀委會及時介入,你們要全力配合,把案子辦扎實、辦成鐵案。”
聞聽此言,章恒心中最后一絲壓力煙消云散,化為被堅定支持的底氣。
岳父口中的“建波同志”是誰呢,章恒當然知道,那是省委常委,芙蓉市的市委書記劉建波。
他徹底明了岳父這頓飯的深意:是家宴,更是“撐腰”。
他即刻起身,鄭重保證:“爸,請您和組織放心!我們一定深入偵查,徹底鏟除毒瘤,全力配合上級紀委監委,將相關問題查清查透,絕不讓任何違法亂紀者逍遙法外!”
高長河看著女婿眼中堅定的光芒,臉上露出贊許欣慰的笑容,緩緩點了點頭。
有了岳父高長河的明確支持,章恒心中最后一絲顧慮煙消云散,只覺肩頭一輕,渾身充滿了力量。
他回到分局,立刻下達指令,要求專案組繼續深入調查,務必查清查透所有線索。
隨著調查的持續推進,水面下的冰山漸漸顯露出更龐大的輪廓。
首先扛不住壓力、主動求變的是賀建。
當他得知吳江已在昨夜落網,而自已寄予厚望的“靠山”吳立鳳那邊毫無動靜,甚至沒有任何試圖撈他或傳遞消息的跡象時,這個一度嘴硬的老刑警徹底慌了神。
他意識到,自已已成為一枚被無情拋棄的棋子。
從后半夜開始,他就一直躁動不安,在隔離室里反復拍門,嘶聲叫喊:
“我要見章局!讓我見章局!”
“我有話要說!我要見章恒局長!”
昨夜在岳父家那頓定心飯吃得踏實,章恒今晨精神飽滿,早早便到了分局辦公室。
上班不久,負責看管的干警便打來電話匯報:賀建鬧騰了幾乎一整夜,反復要求面見章恒。
聽到這個情況,章恒嘴角泛起一絲冷峻的弧度。
機會已經給過,是他自已不要。
如今見勢不妙,終于知道怕了,也后悔了。
章恒此刻并不想親自見他,只是吩咐了一句:“讓劉志剛大隊長去見他,代表我。”
審訊室里,當賀建看到推門進來的只有劉志剛,而非期盼中的章恒時,臉上立刻浮現出不甘與絕望交織的神色。
他猛地向前傾身,隔著審訊椅的擋板,聲音嘶啞地繼續喊道:“劉隊!劉隊!求您幫幫忙,讓我見一見章局!我有重要情況!我要見他!”
劉志剛走到他對面坐下,面色冷肅,目光如刀:“賀建,別做夢了。”
“章局現在沒空見你。我勸你放聰明點,老老實實交代問題!你是怎么放走吳江的,一五一十說清楚!”
賀建還想掙扎,或許心底還殘存著某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張了張嘴準備繼續叫嚷。
但劉志剛接下來的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將他最后一點幻想擊得粉碎,心直接沉入了無底深淵。
“吳江已經開始全面交代,樁樁件件,清清楚楚,章局明確指示,不會見你。”
劉志剛身體前傾,一字一句,敲打在賀建緊繃的神經上,“我最后勸你一句,識時務者為俊杰。”
“把你知道的、你做的,都老老實實交代出來,或許還能爭取一線寬大處理的可能。頑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條!”
聽到“吳江已經開始全面交代”,賀建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最后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他知道,完了,徹底完了。
所有的僥幸和堅持,在鐵一般的事實和即將到來的全面清算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