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上所述,”
劉志剛語氣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壓力,“由于死亡時間過長,尸體高度腐敗,現(xiàn)場又經(jīng)歷了多次雨水沖刷,我們暫時沒有提取到任何具有明確指向性的物證或痕跡。
死者身份不明,包裹物普通無特征,拋尸地點偏僻且缺乏監(jiān)控……案件的偵破,面臨很大困難。”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低低的、壓抑的議論聲。擔憂、焦慮、甚至一絲茫然的氣氛在彌漫。
“這……這簡直是無頭案啊!”
“死亡時間這么久了,社會關(guān)系排查都難入手。”
“拋尸地點選得這么‘好’,兇手肯定不簡單。”
“一點線索都沒有,這案子怎么破?會不會成為懸案?”
“……”
章恒安靜地聽著大家的議論,沒有立刻打斷。
他需要了解部下們最真實的感受和想法。
足足過了三四分鐘,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坐在主位的章恒身上,眼神中混合著期待、依賴和一絲探詢。
章恒緩緩抬起手,向下輕輕壓了壓,目光沉穩(wěn)地掃過全場。他開口,聲音并不高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穩(wěn)定人心的力量:
“好了,大家先安靜。”
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剛才劉隊介紹的情況,大家都聽到了。確實,從表面上看,我們面臨的困難不小,線索似乎寥寥無幾。”
章恒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陡然變得堅定而充滿信心,“但是,我要告訴大家,也請你們相信——再難的案子,也有它內(nèi)在的邏輯和可循的蹤跡!在我們河西分局刑警的字典里,沒有‘破不了’這三個字!”
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像一劑強心針,讓許多原本有些沮喪的干警精神為之一振。
是啊,章局還在!
這位屢破奇案、總能在絕境中找到出路的“神探”還在!
不少人的眼神重新亮了起來,腰桿也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章恒示意操作員切換投影畫面,屏幕上出現(xiàn)了那只黑色行李箱的高清特寫照片。
“大家看,這并不是一個完全沒有線索的現(xiàn)場。”
他指著屏幕,條理清晰地說道,“兇手留下了它——這只用來裝運、拋棄尸體的行李箱。”
“這就是兇手不得不留下的‘尾巴’,也是我們目前最實在、最有可能追查下去的切入點!”
他轉(zhuǎn)身面對眾人,開始部署具體工作:“我們的偵查思路,就從這只箱子展開!
第一,技術(shù)隊立刻對行李箱進行最細致的檢驗,尋找箱體內(nèi)部、夾層、拉桿縫隙等隱蔽處可能殘留的微量物證,如毛發(fā)、皮屑、纖維、甚至特殊的土壤或粉塵。
第二,馬上聯(lián)系該行李箱的品牌廠商,確定生產(chǎn)批次、銷售區(qū)域、主要經(jīng)銷商。
第三,也是最關(guān)鍵的一步,以河西區(qū)為中心,輻射周邊地區(qū),對所有可能銷售此款行李箱的商場、超市、箱包店、批發(fā)市場乃至網(wǎng)絡銷售平臺,進行大規(guī)模摸排走訪!
重點排查案發(fā)前一個月內(nèi),購買此款同型號、同顏色大號行李箱的人員記錄,尤其是單人購買、或行為舉止可疑的顧客!
第四,法醫(yī)那邊加快進度,盡快完成尸體解剖,明確死因、死亡方式,并盡可能提取生物檢材,為將來確定死者身份和比對嫌疑人做準備!”
他的指令清晰果斷,環(huán)環(huán)相扣,瞬間為迷茫的偵查工作指明了方向。
不少老刑警邊聽邊點頭,眼中流露出贊許和認同。
章局這個“以物找人”的思路,是刑偵實踐中面對無名尸、痕跡稀少案件時最經(jīng)典、也往往最有效的突破口之一。
會議高效緊湊,大約四十分鐘后便宣告結(jié)束。
各部門領(lǐng)受任務后,立刻雷厲風行地行動起來。
會議室里的人群迅速散去,投入到各自緊張的工作中。
散會后,章恒才感到腹中饑餓,到單位食堂匆匆扒了幾口已經(jīng)微涼的飯菜,便回到了自已的辦公室。
他關(guān)上門,站在窗前,望著樓下院子里匆匆來往的干警身影,腦海中仍在反復推敲著案件的每一個細節(jié)。
直覺告訴他,從行李箱入手的方向是正確的,應該能查到一些東西。
正陷入沉思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章恒以為是劉志剛來匯報摸排進展,應了一聲:“進來。”
推門而入的,卻是分局局長羅愛軍。
“章恒同志!”羅愛軍一進門,便神色關(guān)切地問道,“我剛從市局趕回來!會議一接到你的電話匯報,我下午的議程就請假了。”
“市局領(lǐng)導非常重視,指示‘命案必破’,要求我們?nèi)σ愿埃⑶乙刻焐蠄蟀讣赊k進展情況!”
他今天上午在市局參加一個重要的政法工作會議,原定要開到下午。
接到章恒關(guān)于發(fā)生重大命案的緊急匯報后,他當即向主持會議的領(lǐng)導說明情況,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分局,連自已的辦公室都沒回,直接先來了章恒這里。
章恒連忙請羅愛軍坐下,給他倒了杯水,然后開始比較詳細、具體地匯報案情:
“羅局,您回來得正好,基本情況是這樣的:今天上午,白龍鎮(zhèn)建筑垃圾場發(fā)現(xiàn)一具女尸,裝在行李箱內(nèi)……死亡時間估計超過半個月,現(xiàn)場因雨水沖刷,未能發(fā)現(xiàn)有效痕跡……目前唯一的明確物證就是那只行李箱。我們已經(jīng)圍繞行李箱展開全面調(diào)查……”
他條理清晰地將現(xiàn)場情況、法醫(yī)判斷、偵查困難和已部署的工作方向,向羅愛軍做了全面匯報。
聽完章恒的敘述,羅愛軍臉上浮現(xiàn)出深切的凝重,眉頭緊鎖:“死亡時間這么長,現(xiàn)場痕跡又被破壞……這案子的難度,確實非常高啊。壓力不小。”
章恒迎上羅愛軍擔憂的目光,臉上卻露出了一抹沉穩(wěn)而自信的微笑,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羅局,難度再高,案子也要破!這是我的職責,也是我們河西分局刑警的擔當。
在我的字典里,沒有‘破不了’的案子!兇手既然敢作案,留下了東西,我們就一定能順著蛛絲馬跡,把他揪出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在辦公室里回蕩,也悄然驅(qū)散了羅愛軍心頭的部分陰霾。
看著章恒眼中那份熟悉的、銳利而篤定的光芒,羅愛軍緊繃的神色也略微放松了一些,緩緩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