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感受到了章恒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那股沉穩(wěn)而強大的自信,羅愛軍臉上露出了笑容,笑容十分爽朗,連日來因各種壓力而微蹙的眉頭也徹底舒展開來。
原本他心中還存著不小的壓力,以至于連市里的重要會議都中途請假,火急火燎地趕回來。
但現(xiàn)在,看著章恒那雙冷靜篤定的眼睛,聽著他斬釘截鐵的話語,那點壓力如同陽光下的薄霧,飛快地消散退去。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羅愛軍用力點了點頭,語氣也變得輕松而堅定,“分局上下,全力支持你破案!需要什么資源、什么協(xié)調,你盡管提,局里無條件滿足!”
“我只要結果——早日破案,告慰亡靈,震懾犯罪!”
兩人就這起突發(fā)命案的初步情況、可能面臨的困難以及接下來的偵查方向,又深入而輕松地交流了二十多分鐘。
羅愛軍充分聽取了章恒的思路,給予了充分的信任和授權,這才起身離開,將破案的主導權完全交給了章恒。
下午,法醫(yī)室。
經(jīng)過幾個小時的緊張工作,初步的尸檢報告出來了。
章恒親自走進了彌漫著消毒水與淡淡福爾馬林氣息的法醫(yī)室。
室內光線明亮而冷冽,不銹鋼解剖臺上,那具高度腐敗的女尸已被初步清理,但仍呈現(xiàn)出令人心悸的形態(tài)。
主檢法醫(yī)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站在臺側,見到章恒進來,立刻開始匯報,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沉悶,但條理異常清晰:
“章局,我們對尸體進行了初步的體表檢驗和局部解剖。基本情況如下:
死者為女性,根據(jù)恥骨聯(lián)合面形態(tài)、牙齒磨耗度以及長骨骨骺愈合情況綜合判斷,年齡在26至28歲之間,取中值,大約27歲。
尸體雖高度腐敗,呈巨人觀,但部分骨質損傷依然可辨。”
他拿起一根細長的探針,指向死者頭部經(jīng)過清理后顯露出的顱骨區(qū)域:“致命傷在這里——左側顳頂部。顱骨可見明顯的凹陷性、粉碎性骨折,骨折線向周圍放射。
對應部位的硬腦膜下可見陳舊性血腫跡象(雖因腐敗液化,但形態(tài)殘留可辨)。損傷特征符合具有一定質量、帶有鈍性接觸面的物體(如錘子、棍棒、磚石等)大力擊打所致。
初步判斷,死因系重度顱腦損傷。
此外,尸體頸部、四肢未見明顯約束傷或抵抗傷,但腐敗嚴重,部分表皮損傷難以明確區(qū)分生前或死后形成。
死者處女膜陳舊性破裂,陰道內未檢出精斑成分(可能因時間過長及腐敗降解),但提取了部分殘留物送DNA實驗室做進一步嘗試。
尸體被黑色塑料袋套頭、紅色塑料薄膜包裹的情況,屬于明顯的死后行為,意在隱藏尸體特征、延緩發(fā)現(xiàn)和增加辨識難度。”
章恒靜靜地聽著,目光隨著法醫(yī)的講解,仔細地審視著解剖臺上的尸體。
雖然腐敗使得許多特征模糊,但顱骨那處明顯的凹陷和裂紋,在冷光燈下依然觸目驚心。
他基本認同法醫(yī)的鑒定:一個27歲左右的年輕生命,死于一次(或多次)兇狠的鈍器擊打。
從顱骨的損傷程度看,兇手下手極重,幾乎是奔著一擊斃命而去,當時很可能造成死者口鼻出血,只是經(jīng)過長達半月的腐敗,這些表象早已不復存在。
親自觀察完尸體后,章恒心中疑竇叢生:是什么原因,讓一位年僅二十七歲、生命之花剛剛盛放的女性慘遭毒手?
情殺?仇殺?財殺?還是更復雜的因果關系?
她的身份是什么?是外來務工人員?是本地的居民?還是與某些特殊行業(yè)有關?
這一切,目前都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迷霧。
盡管針對全市乃至更大范圍的失蹤人口排查工作已經(jīng)按程序部署下去,但章恒強大的直覺告訴他,這條常規(guī)路徑很可能暫時不會有明確結果。
不能將全部希望寄托于此,必須另辟蹊徑。
從法醫(yī)室出來,章恒立刻將劉志剛以及幾名偵查骨干再次召集到小會議室。
案情分析會需要根據(jù)新的尸檢信息進行調整和深化。
“法醫(yī)的初步鑒定結果出來了。”
章恒開門見山,語氣沉穩(wěn),“死者,女性,27歲左右。致命傷在頭部,系生前遭受鈍器重擊導致顱腦損傷死亡,尸體被塑料袋套頭、塑料薄膜包裹,屬于死后偽裝。”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在座每一位骨干的臉,拋出了新的問題:
“白龍鎮(zhèn)菜地邊的建筑垃圾堆,只是兇手的拋尸現(xiàn)場,絕非第一兇殺現(xiàn)場。
那么,大家分析一下,第一現(xiàn)場——也就是兇手實際殺人的地方,可能在哪里?”
問題拋出,會議室里立刻展開了熱烈的討論。骨干們各抒已見,逐漸形成了兩種主要觀點。
以一名經(jīng)驗豐富的老偵查員“老王”為代表的主流意見認為:“章局,根據(jù)多年的辦案經(jīng)驗,兇手選擇那個地方拋尸,看中的就是城郊結合部的偏僻、人少、缺乏監(jiān)控。
他多半是駕車過來的。
第一現(xiàn)場可能很遠,甚至在市區(qū)其他區(qū)域,兇手殺人后,用行李箱裝尸,開車運到白龍鎮(zhèn)丟棄。
那里交通相對便利,拋尸后可以迅速離開,不容易被察覺。”
另一名骨干立刻附議:“我同意老王的看法。如果第一現(xiàn)場就在附近,兇手根本沒必要多此一舉,特意找來一個嶄新的行李箱。
距離近的話,隨便用床單、麻袋一卷,甚至直接拖到某個角落、水溝丟棄更省事。
用行李箱,反而增加了轉移尸體的步驟和風險,這更像是為了進行一定距離的運輸準備的。”
但也有部分偵查員持不同意見,認為第一現(xiàn)場可能并不遠。
雙方圍繞著“遠拋”和“近拋”的可能性爭論起來,各執(zhí)一詞,都有一定的道理。
章恒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大家的爭論,直到討論聲漸漸升高,有了些許火藥味,他才緩緩抬起手,向下壓了壓。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章局要給出他的判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