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止,”ID“歐陸流亡者”補充道,看名字像是對這段歷史有特殊了解,“冷戰時,不光是軍人,很多德國,主要是西德的官員、知識分子、甚至是容克貴族家族中不得志或受排擠的成員,也因為各種原因去了唐漢。”
“原因很復雜。有些是理想主義,想在東方建立一個‘新家園’或實踐某種社會理念。有些是逃避戰后的清算或壓抑的社會氛圍。有些是純粹的冒險和投機。唐漢給了他們較高的社會地位、參與建設一個‘新國家’的機會,以及…相對寬松的環境。李念安需要他們的知識、技術、管理經驗乃至國際人脈。我們這邊那十年的事,也確實導致了一些對前途感到迷茫的華人學者、文人,乃至一些原本觀望的東南亞華僑家族,最終選擇了唐漢。”
“安京閑人”證實了這一點:“就這么跟你們說吧。我們是56個民族。唐漢可不止。官方的說法是‘多民族融合國家’,但實際上,除了華人、馬來人、土著這些本地族群,還有冷戰時從世界各地匯聚而來的‘政治流亡者’、‘技術難民’和‘冒險家’的后代。蘇聯解體前后,甚至還有一些前蘇聯的工程師和軍人跑來。只要是在本土感覺生存不下去、或者看不到前途的家族或個人,很多都曾把唐漢視為一個選項。只能說,李念安在世的時候,靠他個人的威望、鐵腕的政治手段和不斷進行的對外沖突,能把這些人壓下去,擰成一股繩對外。”
“關鍵是他能壓下去呀!” “軍事史挖墳者”感嘆,“不然怎么說他能打?一個由難民、潰兵、流亡者、冒險家組成的國家,內部矛盾爆炸的程度可想而知。但李念安硬是能用共同的生存危機、嚴格的軍事化管理和不斷的小規模勝利,維持了內部的凝聚力和戰斗力。他把唐漢變成了一架高度軍事化、效率不俗但內部壓力巨大的戰爭機器。”
話題回到為什么唐漢如此“猛”,卻最終未能更進一步,反而招致制裁。
ID“國際政治觀察員”給出了分析:
“唐漢的‘猛’,在冷戰特定階段是其生存資本,但也是其最終的天花板。當它的實力和野心開始超出幕后大佬們設定的‘代理人’或‘緩沖區’角色時,敲打就來了。”
“再不制裁,那就不是5常了。那要換6常了。 這句話雖然夸張,但反映了本質。唐漢在1970年代中后期,國力達到一個高峰:擁有東南亞地區最精悍的陸軍之一德式訓練、美式裝備、一支能控制關鍵水域的海軍、開始涉足導彈和電子戰領域有德國和以色列技術來源的影子。經濟持續增長。利用中美蘇三角關系,外交空間很大。李念安甚至開始提出一些區域性安全倡議,試圖扮演‘南洋話事人’的角色。”
“這觸及了紅線。對美國而言,一個過于強大、不聽招呼的唐漢,可能破壞其在東南亞的盟友體系,也可能使其更難控制。對蘇聯而言,一個可能倒向美國且實力強勁的唐漢,對它在印度和越南的布局不利。對華夏而言……情況最復雜。一方面,唐漢是華人國家,有血脈聯系,且在牽制印度上有利。但另一方面,一個擁有強大武力、且內部可能滋生‘南洋華人獨立主義’甚至‘反共橋頭堡’傾向的政權,不符合我們的長遠利益。尤其當唐漢開始試圖影響東南亞華人社群,甚至與臺灣當局保持某種曖昧聯系時,我們的態度必然轉向警惕。”
“于是,一場心照不宣的聯合制裁開始了。不是明面上的宣戰或封鎖,而是更精巧的扼殺:1. 技術封鎖:美蘇及西方陣營逐漸收緊對唐漢的高技術轉讓,尤其是涉及核、導、尖端電子等領域。
2. 金融限制:國際金融機構開始對唐漢的貸款和投資設置更多障礙,指責其“人權問題”和“缺乏民主”。
3. 外交孤立:推動東盟在涉及南海等問題上形成共同立場,排擠唐漢。在聯合國等場合,對唐漢的一些提議冷淡處理。
4. 秘密扶植反對派:支持唐漢內部非華裔族群的政治訴求,以及像李懷瑾那樣的“開明派”,從內部制衡李鎮國政府的強硬路線。
“1978-1982年是關鍵轉折期。 李念安晚年病重,唐漢在外交上遭遇一系列挫折,試圖購買先進戰機被拒、某個區域合作倡議流產,經濟也因國際原材料價格波動和制裁受到影響。李念安一死,李鎮國面對的就是一個外部環境惡化、內部開始出現裂痕的局面。他不得不收縮,將更多精力轉向內部維穩和經濟發展,對外則采取更保守的姿態。‘拿下印度’的豪情,只能停留在老一輩的回憶和民族主義者的口號里了。”
討論最后回歸到現狀。
“安京閑人”總結道:“所以現在你們看到的唐印對峙,就是這么個情況:1. 軍事上:高度戒備,但誰也不敢先動手。印度軍力總量占優,但唐漢軍隊質量尤其是指揮系統和少數精銳部隊和地利島嶼防御有優勢。雙方都在安達曼海和孟加拉灣保持強大的海軍存在,軍備競賽持續。
2. 經濟上:有限的邊貿和海上能源開采合作在爭議海域甚至有聯合開發的試探,但主體仍是競爭和防范。印度試圖用經濟影響力滲透唐漢的鄰國,孤立唐漢。唐漢則努力深化與新加坡、馬來西亞華人商界以及大陸的經貿聯系。
3. 政治上:口水戰不斷,互相指責對方是“擴張主義者”、“支持分離勢力”。民族主義情緒是雙方政府都能利用的工具。但在高層,實際上存在秘密溝通渠道,處理危機事件,防止誤判。
4. 內部:這才是唐漢最大的軟肋。李鎮國之后,唐漢的領導人再也無法擁有李念安那樣的絕對權威。多民族、多來源人口構成的矛盾,在李念安的強人政治結束后,逐漸浮出水面。 婆羅洲的土著要求更多自治權甚至獨立。早期歐洲和各地移民的后代形成了自已的社群和利益集團。華人內部也分成了“本土派”、“大陸聯系派”和“國際派”。政府需要花費大量精力進行平衡,而這消耗了國家的戰略進取心。
“恒河之沙”最后留下一句:“印度有耐心。唐漢的凝聚力會隨著時間流逝而磨損。當內部問題足夠大時,外部壓力就會顯現效果。安達曼群島,終將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