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汝瑰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卑職剛收到消息,延安那邊……好像有動靜。政治局正在召開擴大會議,據說開了整整一天了,還沒散會。”
“討論什么?”
“應該是……討論是否接受邀請,先生是否來山城。”郭汝瑰的聲音更低了,“另外,我們的人在第二戰區發現,那邊太岳軍區正在加強戒備,好像……好像察覺到了什么。”
李宇軒點點頭:“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郭汝瑰離開后,李宇軒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的山城。這座城市在抗戰期間承受了太多——五年半的大轟炸,數十萬人的傷亡,無數家庭的破碎。現在好不容易盼來了和平,難道真的又要卷入另一場戰爭?
他打開抽屜,拿出那個鐵盒。翻開那些泛黃的筆記,他看到自己多年前寫下的一句話:“若能以和平方式統一,雖慢猶榮。若必以戰爭解決,雖勝猶恥。”
那時的自己多么天真,以為可以改變歷史的走向。可這么多年過去了,他發現自己能做的其實很少很少。就像一顆投入急流的石子,也許能激起幾圈漣漪,但終究改變不了河流的方向。
同一時間,延安棗園。
小禮堂里燈火通明,煙氣繚繞。五十多名高層圍坐在一起,已經激烈討論了近十個小時。
先生坐在主位,一支接一支地抽煙。他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
“我還是反對!”一位軍事將領站起來,聲音洪亮,“山城是什么地方?那是奇兵的老巢!軍統、中統特務遍地都是。先生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但如果我們不去,輿論上就輸了。”另一位干部反駁,“奇兵連續三次邀請,姿態一次比一次高。現在全國民眾都在看著,國際社會也在看著。如果我們再拒絕,就會被說成破壞和平。”
“去了就能保證和平嗎?”又有人站起來,“奇兵的為人我們還不知道?言而無信,出爾反爾。西安事變我們放了他,他轉頭就翻臉。這次去了,萬一他扣人不放怎么辦?”
會場里議論紛紛,意見分歧嚴重。主戰派認為這是騎兵的陰謀,去了兇多吉少。主和派認為這是展現誠意的機會,可以爭取輿論支持。務實派則認為應該去,但要做好萬全準備。
主任一直在做記錄,這時抬起頭:“同志們,我認為應該從幾個方面考慮。第一,安全風險確實存在,但我們可以采取措施盡量降低。第二,政治意義重大,如果不去,騎兵就有借口把內戰責任推給我們。第三,談判本身也是一種斗爭形式,去了不代表就要讓步。”
劉奇扶了扶眼鏡:“我同意主任同志的看法。現在關鍵問題是,如果先生去了,我們后方怎么辦?談判期間,對方軍隊會不會趁機進攻?”
這個問題讓會場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明白,這是最現實的威脅——先生在前方談判,騎兵在后方調兵。
先生終于開口了。他掐滅手里的煙,環視全場:“同志們說了很多,都有道理。但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我們這些人,怕死嗎?”
沒人回答。
“我們不怕死。”先生自問自答,“從建黨到現在,我們死了多少人?李大釗同志死了,瞿秋白同志死了,方志敏同志死了……無數的同志為了革命犧牲了。如果怕死,我們早就散了。”
他站起身,在會場里慢慢踱步:“但是,我們也不能白白送死。去山城,有風險,我知道。奇兵可能扣留我,可能暗殺我,這些都有可能。但是——”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所有人:“如果因為怕風險就不去,那我們就失去了政治上的主動權。騎兵為什么連續三次邀請?因為他需要這個姿態。我們需要不需要?也需要。我們需要向全國人民證明,我們是真心要和平的。”
“可是先生……”有人還想說什么。
先生擺擺手:“我已經想好了。去,一定要去。但去之前,我們要做好三件事:第一,主任先去打前站,安排好一切。第二,后方工作要安排好,劉奇同志代理我的職務。第三,各解放區要加強戒備,防止對方軍隊突然襲擊。”
他走回座位,語氣變得輕松起來:“至于我個人,沒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坐班房嘛,我年輕時坐過那邊的牢,也沒什么。在班房里,我也能看書,能寫文章,還能遙控指揮嘛。”
這話引得一些人笑了起來,但笑聲中帶著苦澀。
“先生,”一直沉默的軍父開口了,“如果你決定去,我親自安排警衛工作。從延岸到山城,一路上的安全必須萬無一失。”
“還有,”任時補充,“我們要制定詳細的應對方案。如果談判期間對方軍隊進攻,我們應該如何反應。如果先生在山城出現意外,我們又該怎么辦。”
會議一直開到凌晨。最終,會議以表決方式通過了先生赴渝的決定。當結果宣布時,會場里響起了長時間的掌聲。那掌聲里有支持,有敬佩,也有擔憂。
散會后,先生沒有立即離開。他叫住主任、劉奇、軍父等幾個人,又開了一個小會。
“我走之后,家里就交給你們了。”先生對劉奇說,“特別是軍事方面,要盯緊騎兵的動向。我判斷,他邀請我去山城,一方面是做姿態,另一方面也是在爭取時間調兵。我們要做好兩手準備——談,要認真談。打,也要準備好打。”
劉奇鄭重地點頭:“先生放心,后方有我們在。”
先生又看向主任:“主任,你先去重慶,有幾件事要特別注意:第一,摸清騎兵的真實意圖。第二,爭取中間派的支持;第三,密切關注國際反應,特別是美國的態度。”
“我明白。”主任點頭,“另外,我想辦法接觸一下景行兄。他在那邊地位特殊,如果能爭取到他的理解甚至支持,對談判會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