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憲兵軍官一路小跑沖上月臺,極其標準的立正敬禮后,高聲匯報道:“報告各位長官!西北邊防軍劉總司令的專列,已駛入外圍防區,馬上進站!”
緊接著,一列散發著鋼鐵氣息的黑色專列,破開深秋的晨霧,赫然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宋三、何長官、朱長官、宋財神以及張群等人,紛紛整理了一下各自的衣冠,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火車站的進站口。
最先出現在眾人視野里的,并不是普通的火車頭。
伴隨著沉重而規律的鋼鐵撞擊聲,一列渾身覆蓋著厚重防彈裝甲、車頂上甚至架設著雙聯裝高射機槍和速射炮的鋼鐵巨獸,緩緩駛入了站臺的視線之內。
這是豫軍最精銳的開路先鋒——鐵甲車大隊。
鐵甲車在駛過主站臺后,緩緩停靠在了前方的備用鐵軌上,將黑洞洞的炮口隱隱對準了車站的外圍,承擔起了第一道防線的警戒任務和排爆的任務。
緊接著,又是一聲悠長的汽笛聲。
一列掛著十二節車廂的豪華專列,在蒸汽的籠罩下,平穩而緩慢地駛入了浦口火車站的貴賓站臺。
車廂的外部沒有過多的裝飾,只有那醒目的青天白日旗幟,在車頭迎風飄揚。
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專列穩穩地停在了紅地毯的起點處。
專列停下后,站臺上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所有的南京政要都屏住了呼吸,注視著那節最核心的包廂車門。
緊接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整齊軍靴聲驟然響起。
兩排全副武裝的豫軍精銳,猶如出匣的猛虎,迅速從專列的車頭和車尾魚貫而出。
左側,是清一色穿著黑色制服、胸前掛著豫造沖鋒槍的保衛局特衛。
這些士兵面容冷峻,動作干凈利落,仿佛一具具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而右側,則是身著灰色軍裝的豫軍獨立突擊總隊官兵。
作為豫軍特種作戰的雛形,這支部隊的裝備精良程度,甚至要比保衛局的特衛還要出色。
他們手里清一色端著火力極其兇猛的豫造沖鋒槍,每個人胸前的特制帆布戰術背心里,插滿了破片手雷和備用的沖鋒槍彈匣。
大腿外側的槍套里,還綁著俗稱“二十響”的快慢機毛瑟手槍和極其鋒利的近戰軍刺。
獨立突擊總隊組建時間還很短,可這些官兵都是石文山從各部隊里挑選的精英。
所以,這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百戰老兵,連警戒時的呼吸節奏都保持著高度一致,身上散發著掩飾不住的鐵血殺氣。
僅僅不到十秒鐘,這兩支武裝到牙齒的豫軍精銳,便在列車周圍構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人墻。
他們冷漠且極具侵略性的目光,甚至逼得外圍那些負責警戒的南京憲兵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悄悄握緊了手里的槍桿。
在別人的地盤上,反客為主,這就是擁兵三十萬的中原霸主所帶來的絕對壓迫感!
看到這一幕,站在紅毯盡頭前來迎接的軍政高官們,無不對豫軍這群煞氣騰騰的衛兵指指點點。
人群中,幾名穿著將官制服的中央軍將領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
不過,重點都放在了豫軍突擊總隊的身上。
“這…這支部隊的裝扮怎么看起來很怪異呢?”一名少將皺著眉頭,仔細打量著那些持槍警戒的灰衣士兵。
“是啊,他們身上套著的那個帆布背心,怎么和咱們的胸掛式彈匣袋不一樣啊,好像從來沒見過?。俊绷硪幻麑㈩I也附和著,語氣中滿是不解。
“不光這些,你看他們的眼神、動作和持槍的姿勢,哪怕是站在原地都透著一股殺氣,怕都是戰場上下來的老兵吧?”
這些低聲的議論,自然也落入了站在最前排的何長官和朱長官的耳朵里。
這兩位可是從大革命時期就帶兵打仗、見識過無數大風大浪的宿將。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以他們毒辣的軍事眼光,自然一眼就看得出這支部隊在戰術層面的不俗之處。
何長官微微瞇起眼睛,透過圓框眼鏡,死死盯著突擊隊員胸前的那件特制戰術背心。
片刻后,他的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
“益之兄,你看出名堂了嗎?”何長官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對身旁的朱長官說道。
“那種特制的帆布背心,把沖鋒槍的備用彈匣和破面手雷,全部集中掛在胸前和腰腹位置。”
“這樣一來,士兵在激烈的近戰中,換彈藥和投擲手雷的速度,要比咱們普通士兵從彈藥袋里去掏,快上數倍不止?!?/p>
朱長官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語氣中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敏銳與忌憚,緩緩說道:“是啊,不僅是裝具奇特,你再算算他們的火力密度?!?/p>
“清一色的仿德造MP28沖鋒槍,大腿上還綁著二十響的快慢機,每個人身上至少帶了六顆破片手雷和好幾個彈匣?!?/p>
朱長官深吸了一口氣后,給出了一個極高的評價:“如果在街巷或者戰壕里狹路相逢,三十步的距離之內,他們這樣的一名士兵,爆發出來的瞬間自動火力,絕對足以壓制咱們中央軍的一個標準步兵班!”
聽到這個評價,站在兩人身后的幾名高階軍官,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看來,這是專門為了極致的近戰突擊而武裝起來的精銳啊?!焙伍L官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由衷地感慨道。
“這位年輕的劉總司令,不僅在戰略上眼光毒辣,就連這單兵戰術和裝備的理念上,也已經遠遠走在了咱們前面?!?/p>
“怪不得,豫軍能夠在四戰之地的中原崛起,這可絕非偶然啊。”
隨后,負責此次警衛工作的保衛局局長劉楓和突擊總隊總隊長石文山,并肩從車廂內踏出。
兩人目光如刀,凌厲地掃過外面的南京高官和嚴陣以待的憲兵。
確認四周的安全無虞后,劉楓才再次折返回車廂,恭敬地低下了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在全場人的注視下,身著深色無銜中山裝、外披黑色呢子大衣的劉鎮庭,緩步從車廂內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抹從容不迫的微笑,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透著一股身居上位、執掌生殺大權的懾人威嚴。
而在他的身旁,容貌絕美、氣質溫婉的沈鸞臻,正親密地挽著他的手臂。
沈鸞臻身上,除了那件墨綠色絲絨旗袍,外面還披著一條白狐皮坎肩。
在周圍滿是鋼鐵與槍炮的肅殺氛圍中,她舉止端莊大方,沒有絲毫怯場,笑吟吟的挽著丈夫的胳膊,完美地展現豫軍第一夫人的從容風范。
下一秒,只見豫軍副官長、侍從室主任陳二力快步走下車。
胸膛高高挺起,用盡全身力氣,沖著月臺上南京的高官們和儀仗隊,聲如洪鐘地暴喝一聲:“西北邊防軍劉總司令——到!”
與此同時,站臺上雄壯激昂的軍樂驟然奏響。
劉鎮庭站在專列的踏板上,目光平靜地掃視了一圈站臺上迎接他的南京重臣。
他的視線在宋三、何長官、朱長官、宋財神、張群以及豫軍外交總顧問陸徵祥等人的臉上短暫停留。
隨后微微頷首,挽著夫人沈鸞臻的手,穩健地踏上了那條猩紅色的地毯。
緊隨其后走下專列的,是豫軍副總參謀長詹云城以及豫軍總參議趙克明等一眾隨行人員。
隨著皮靴踏在猩紅地毯上的沉穩腳步聲,南京方面的迎接隊伍也主動迎了上來。
劉鎮庭抵達南京的消息,猶如一陣夾雜著冰霜的凌厲秋風,瞬間刮過了大江南北。
這趟橫跨中原、直抵金陵的鐵甲專列,絕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軍閥會晤,它直接關系到未來國內政治版圖的重新洗牌。
因此,有無數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南京城的一舉一動。
這當中,自然少不了那些盤踞在華夏大地上的列強公使和情報機關。
尤其是日本,它們在天津的日租界和駐軍特權,此前被劉鎮庭以極其強硬的手段連根拔起。
如今,日本內閣和軍部急切地想要利用這次南京和談的機會,向國民政府頻頻施壓,企圖重新在天津恢復租界,奪回日本在華北失去的各項特權。
而作為老牌帝國主義強盜的英法等國,在他們的傲慢的邏輯里,一個四分五裂、虛弱不堪且永遠依賴洋人的南京政府,才最符合列強在華的既得利益。
劉鎮庭和他的豫軍崛起得太快,表現出的強硬手腕和民族主義傾向,讓這些老牌強盜深感不安。
英法等國極其希望借著南京政府的手,在談判桌上狠狠地打壓豫軍的銳氣,他們絕不允許國內出現任何走向獨立自強的苗頭。
至于在大洋彼岸、向來喜歡標榜“中立”與“門戶開放”的美國,則打著更加精明且冷血的算盤。
當時的美國,正處于大蕭條的最深淵。
胡佛政府的“聯邦農場局”手里,囤積了海量的過剩小麥。
既賣不出去,又快爛在糧倉里,惹得美國農民們怨聲載道。
所以,華盛頓的政客們,早就盯上了國內這場百年不遇的大水患。
他們根本不在乎中國數千萬災民的死活,只想趁火打劫,借著水患把糧食賣掉,解決美國政府和國內的財政壓力。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美國已經提前將一艘艘滿載著陳化小麥和玉米的萬噸巨輪,悄悄開到了上海。
如果不是英、法等列強干預,這些糧食早就賣給南京政府了。
所以,他們在等待,等著豫軍妥協,等著豫軍接受列強提出來的條件。
到了那時,美國人就可以將這些糧食,強行傾銷給處于缺糧的南京政府和豫軍。
而南京政府高層,已經和美國方面私下接洽,也打算拿這批糧食來做文章。
只是,事實真的會如他們所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