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是林平,剩下的四個人都希望能從眼前的這個嚴無道身上,哪怕看出來一絲一毫【千火城】那位的影子。
但是很可惜。
從頭到腳,從毛孔到眼神,沒有哪怕一絲相似的地方。
那個嚴無道,是火,是暴戾,是寧折不彎的鋼鐵。
眼前這個嚴無道,是水,是圓滑,是卑躬屈膝的蘆葦。
如果不是【心智地圖】上明晃晃地顯示著“嚴無道”三個字,林平甚至懷疑是不是系統出了bug,或者是重名重姓的烏龍。
“大人?”
見林平盯著自已不說話,嚴無道臉上的冷汗更多了,他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戰戰兢兢地擦了擦額頭,腰彎得更低了。
“是不是下官哪里做得不對?您盡管提,我一定改!一定改!”
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簡直比太監見了皇帝還要恭順。
陳圓福在后面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
“這貨真的是個城主?怎么看著跟個龜公似的。”
林平收回目光,眼神平靜如水。
既然看不透,那就進去看。
“就在這說?”
林平淡淡開口。
嚴無道一愣,隨即猛地拍了一下自已的腦門,一副恍然大悟且懊惱不已的模樣。
“哎喲!您看我這腦子!真是被幾位大人的神威給震傻了!”
他連忙側身,做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請”的手勢,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當然不是!這里風大,塵土多,哪能讓幾位尊貴的上使大人在這里站著?剛剛我已經吩咐下去,備了些薄酒素菜,就在府內,請!快請!”
……
如果說【黑石城】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壓抑和沉悶,那么嚴無道舉辦的這場接風宴,就是極度的奢靡與張揚。
城主府內,張燈結彩。
紅毯從大門口一直鋪到了宴會廳的主座,兩旁站滿了身穿輕紗、面容姣好的侍女,每一個都低眉順眼,手捧鮮花。
對于白銀級主城來說,平時來一個黃金主城的使者,都得小心翼翼地供著。
這次一下子來了五個。
而且還是那種開著火箭、一言不合就敢在廣場硬著陸的狠人。
整個【黑石城】就像是發生了一場十二級大地震。
街道上,無數轉職者伸長了脖子,既好奇又畏懼地看著城主府的方向,議論聲如同煮沸的開水。
“聽說了嗎?那是從黃金主城來的大人物!”
“廢話,沒看那火箭嗎?那可是史詩級載具!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大的家伙!”
“咱們城主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聽說把珍藏了二十年的‘黑石釀’都拿出來了。”
“嘿,咱們這位城主大人,別的本事沒有,這‘接待’的本事,那可是附近幾個主城之中一流的。”
宴會廳內。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芒,長條形的餐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有些食材,甚至連陳圓福這個吃貨都叫不上名字。
“來來來!幾位上使大人,這可是我們黑石城的特產,深巖火腿!您嘗嘗!”
“哎喲,這位壯士,這杯酒可是我特意為您準備的,補氣養血!”
“這位美麗的小姐,這道‘冰晶果盤’可是有養顏美容的功效……”
嚴無道就像是一只勤勞的蜜蜂,圍著林平等人團團轉。
倒酒,布菜,講笑話,拍馬屁。
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每一句話都讓人如沐春風。
哪怕是性格最冷淡的韓月,面對這種全方位無死角的“舔”,一時間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他越是這樣,林平眼底的冷意就越深。
一個執掌一城的城主。
哪怕再怎么軟弱,也不應該卑微到這種地步。
除非,他在掩飾什么。
或者說,他在演。
“我去個廁所。”
吃到一半,一直沉默不語的孫噬突然站了起來,聲音沙啞。
嚴無道連忙招手。
“來人!快帶這位大人去更衣!”
“不用。”
孫噬冷冷地拒絕,身形一晃,就像是一道影子般消失在了原地。
嚴無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繼續熱情地給陳圓福倒酒。
十分鐘后,孫噬回來了。
他坐回位置,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看似隨意地看了林平一眼,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沒有任何詭異的地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白銀城主府該有的樣子。
連城主府周圍的守衛,都松懈得像是一群混日子的保安。
甚至連廚房的下水道都沒放過。
結果依舊是——普通,安全,散漫。
安全得有些不真實。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夜幕籠罩了整個黑石城。
陳圓福打了個飽嗝,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靠在椅子上,眼神迷離。
他湊到林平耳邊,噴著酒氣小聲說道。
“平哥……咱們是不是搞錯了?這貨……這貨看著真不像是個狠角色啊。那個‘武瘋子’估計真的只是重名,或者是個巧合?”
云朵也放下了手中的果汁,輕輕點了點頭。
這頓飯吃得太安逸了,安逸到讓人懷疑人生。
眼前這個嚴無道,不僅沒有絲毫的戰意,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懦弱無能。
這種人,真的會參加“青銅消除計劃”的狠人?
這種人,還面試林平??
就在眾人心中的疑慮達到頂點,甚至開始覺得這只是一場烏龍的時候。
小隊頻道之中響起一句話。
【林平:寧殺錯,不放過。】
看到這話的瞬間,眾人表面上沒有任何變化,但精神都進入了高度集中的狀態。
“嗝——”
嚴無道打了一個長長的酒嗝,那張白凈的臉上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扶著桌角,眼神迷離地看著林平等人。
“各……各位上使大人。”
他大著舌頭,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既然……既然都是誤會,幾位大人也吃好喝好了……那就趁著這段時間,在府里好好歇一歇。”
“我……我是真的不行了,不勝酒力,不勝酒力啊……”
“我就……先撤退了,失陪,失陪……”
說著,他轉過身,腳步虛浮地朝著大廳的后門走去。
一邊走,還一邊揮手,像是真的喝醉了一樣。
大廳內,一片死寂。
只有嚴無道略顯踉蹌的腳步聲。
一步。
兩步。
三步。
就在嚴無道的手即將觸碰到后門門把手的那一瞬間。
“嚴城主。”
一道平靜的聲音,突兀地在大廳內響起。
嚴無道的腳步猛地一頓。
但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眾人,含糊不清地問道:“上……上使大人,還有何吩咐?”
林平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著那個精致的酒杯。
“飯吃完了,酒也喝了。”
林平將酒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現在,該聊聊正事了。”
他抬起頭,目光如刀,直指嚴無道的背影。
“你是不是忘了某件事?”
“比如說....【方舟城】?”
這句話一出。
正在剔牙的陳圓福動作一僵。
韓月眼神也冷了下來。
孫噬的身影瞬間淡化,融入了椅子下的陰影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鎖定了那個背對著他們的身影。
一秒。
兩秒。
嚴無道緩緩地轉過身。
他臉上的醉意,在那一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茫然和無辜。
他眨了眨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眼神清澈得像是個大學生。
“上使大人,您在說什么?”
嚴無道歪了歪頭,一臉困惑。
“什么【方舟城】?這是……什么意思啊?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城啊。”
林平笑了。
笑得很冷。
“沒聽說過?”
林平站起身,身后的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既然嚴城主沒聽說過,那就太可惜了,因為“嚴無道”這三個字,在我這,必須得死。”
說話間,手中【龍息】瞬間出現。
龐大的威壓瞬間向著嚴無道擠壓。
聽到“千火城”三個字,嚴無道臉上的茫然依舊沒有消失。
直到威壓降臨在他的身上瞬間,
他嘴角的弧度,卻詭異地向上勾起了一絲。
“哦?”
嚴無道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卑微和諂媚,也不再是醉酒后的含糊。
而是一種……極度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戲謔。
“上使大人....就這么喜歡濫殺無辜么?”
話音未落。
林平的威壓瞬間被震碎。
“嗡——!!!”
一聲震耳欲聾的嗡鳴聲,驟然響徹整個城主府。
下一秒。
原本燈火通明的宴會廳,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緊接著,一道道漆黑如墨的光幕,從大廳的四個角落沖天而起!
那些光幕上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它們在空中交織、融合,瞬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牢籠,將整個宴會廳……徹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