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巨龍的話音落下,劍拔弩張的氣氛驟然一松。
陳圓福幾人渾身一軟,才發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們都以為,那將是一場賭上一切的死戰。
誰能想到,竟會以這樣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收尾。
孫噬看著面前林平的背影,震撼無以復加。
他剛才就站在林平身后,能感受到那股龍威有多恐怖。
而林平,就在那樣的重壓下,反過來逼退了神明般的巨龍。
這一刻,孫噬心中對林平的認可,已然化為純粹的敬畏。
陳圓福與云朵對視一眼,習慣性地咧嘴想笑,卻發現臉部肌肉都有些僵硬。
他們已經習慣了林平創造奇跡。
可這一次的奇跡,未免太不講道理。
只有一道幽幽的聲音從林平背后傳來,打破了沉寂。
“咳……我剛才用了‘破罡丸’和‘疾風散’,能報銷么?”
是韓月。
她補充道:“沒打起來,感覺吃虧了。”
陳圓福的胖臉狠狠抽動了一下。
孫噬也愣了愣,學著她的樣子,弱弱地舉手。
“……我也用了……”
林平沒有回頭,嘴角微微抽動了幾下。
“丹藥都是我發的。”
“嗯,但是發給我了,就是我的了。”
韓月一臉的理所當然,指了指自已。
林平:....
陳圓福:....
云朵:....
孫噬:??
到談話結束,孫噬也沒弄明白到底是能報銷還是不能。
林平懶得再跟這個小財迷爭辯,目光重新投向高空。
....
他凝望著高空中那條重新隱入巖漿的黑鐵巨龍。
所有人都認為他剛才的行為是瘋狂,實則不然。
這并不是一場純粹的豪賭。
第一關登龍梯的時候,所有人都認為那金色巨龍是整個龍之遺跡的主宰者,但到了第二關鍛龍臺,林平這才意識到,這黑鐵巨龍和金色巨龍從某種角度來說,是平級的。
它們都各自鎮守著自已的關卡,擁有著對該關卡近乎絕對的掌控力。
但它們并非無所不能。
第一關登龍梯的時候,就連多死了四個名額,都必須強制幸存者用生肖點召回。
與其說掌控整個關卡,倒不如說是在完成某種必須完成的任務或者說是....工作。
這說明金色巨龍與黑鐵巨龍,也極有可能被更高等級的、更絕對的龍之意志所控制!
說白了,金龍也好,黑龍也罷,都是牛馬。
這龍之遺跡的牛馬。
既然是牛馬,就要遵守規則,就要完成KPI。
而林平的底氣,就是他可以隨時砸了這牛馬的飯碗。
林平早就在暗中嘗試過,那黑鐵巨龍可以在心智地圖中被鎖定。
【攔不住!根本攔不住!】能破防。
【萬魔牌】能吞噬。
能不能斬龍,他不知道。
但他絕對可以在“萬魔”狀態下,吞噬黑鐵巨龍的巨額屬性點與技能后,第一時間把鍛龍臺除了自已小隊以外的所有人全都抹殺。
屆時,幸存者人數不達標,試煉失敗。
黑鐵巨龍的“工作”,也就失敗了。
盡管自已也有可能永遠被困在這龍之遺跡中,但林平相信,那個黑鐵巨龍不愿意因為一個他眼中的螻蟻,忤逆更高層次的龍之意志。
這,才是它妥協的根本原因。
龍之意志不可忤逆,不僅是對幸存者,同樣也對黑鐵巨龍有效。
所以,它妥協了。
經過林平與黑龍的這次短暫對峙,鍛龍臺上的形勢,再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幸存者們不再是混亂的一盤散沙。
他們開始下意識地劃分陣營。
白無咎小隊。
孟霄小隊。
以及……其他。
這個“其他”,指的是以林平為首的,剩下的所有人,那些剛剛還在林平的秩序下排隊捶打鍛龍鐵的轉職者。
如果說之前還是各懷鬼胎,現在總得來說卻得“和諧”的多。
連黑鐵巨龍都妥協的男人,他們更妥協了。
他們不自覺地向著林平小隊所在的位置靠攏,仿佛那里才是這片灼熱地獄中唯一的安全區。
就連那個一直偽裝成路人,混在人群中的張偉,也夾雜在人群中,隨著人流,不著痕跡地靠近了幾分。
整個鐵砧,隱隱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
轟隆隆——
就在這時,鐵砧周圍的巖漿海,再次劇烈翻涌起來。
第二道潮汐,來了。
與第一道“怒之潮汐”的猩紅不同,這一次,從巖漿海中升起的,是百米高的灰白色巨浪!
那灰白色的巖漿粘稠無比,其中翻滾著無數扭曲、哀嚎的虛影,散發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絕望氣息。
潮汐鋪天蓋地的沖向眾人,其勢頭明顯要比第一道怒之潮汐更加猛烈,更加狂暴!
“準備!”
韓月低喝一聲,與孫噬一同指揮著四具傀儡,再次構筑起堅固的防線。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所有幸存者都迅速找到了自已的位置,躲在林平小隊的外圍,準備迎接沖擊。
嘩啦啦!
灰白色的巖漿潮汐,重重地拍打在鐵砧之上!
這一次,沒有灼熱的痛感,沒有侵蝕理智的狂怒。
當那灰白色的巖漿沖刷到眾人身體上的時候,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瞬間傳遍全身。
一股不可控制的懼怕,從每個人的心底最深處,瘋狂地滋生出來!
一個身材魁梧的狂戰士,上一秒還滿臉堅毅,下一秒卻突然渾身劇烈顫抖,他手中的巨斧“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抱頭蹲下,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
一名女法師,忽然開始瘋狂地撕扯自已的法袍,仿佛上面附著著什么看不見的恐怖生物。
恐慌,如同瘟疫,在人群中瞬間蔓延!
就連林平小隊,也受到了影響。
陳圓福那張總是掛著憨厚笑容的胖臉,此刻一片煞白,豆大的冷汗從額角滑落。
他捂住自已的嘴,不讓自已發出一點聲音,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篩糠般抖動。
韓月緊緊握著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繃緊,她的身體也出現了輕微的搖晃,似乎在極力對抗著什么。
云朵和孫噬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整個鐵砧之上,只有寥寥數人還保持著相對的鎮定。
白無咎依舊掛著那病態的笑,似乎很享受這種源自靈魂的恐懼。
孟霄和他的隊員們,身體周圍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龍形虛影,將大部分灰白色巖漿隔絕在外。
張偉,那個最普通的男人,只是微微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反應。
最后,便是林平。
當那股灰白色的恐懼之力侵入身體時,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無數血腥恐怖的畫面。
被家族拋棄,被繼弟羞辱……
前世今生,所有被壓抑在心底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但,也僅僅是瞬間的恍惚。
林平的心早已在無數次生死磨礪中,堅如磐石。
他只是悶哼一聲,便用絕對的意志將那股負面情緒生生碾碎!
也就在此時,他身邊的云朵,情況突然變得不對勁。
女孩渾身顫抖得不成樣子,小臉血色盡褪,冷汗涔涔。
她的眼神死死盯著前方的灰白色潮汐,瞳孔中滿是無法化解的戒備與驚恐。
她的嘴唇在不斷顫抖,發出細微而破碎的哀求。
林平第一時間察覺,一步跨到她身邊,那無助的聲音清晰地傳進耳中。
“不…不要…”
“林平…隊長…”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