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沉下。
林平放下了酒杯,起身。
餐廳里所有喧鬧的聲音,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瞬間消失。
“咋了平哥?肉還多著呢!”陳圓福嘴里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問。
“你們繼續。”
林平的視線穿透了墻壁,落在遠處的黑暗中。
“張偉來了?!?/p>
張偉的名字一出現,韓月、陳圓福等人臉色一變,立刻放下碗筷,起身就要跟上。
“都回去。”
林平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里是生肖部落,他不敢動手。”
陳圓福張了張嘴,那股子沖勁被韓月按了下去。
“聽他的?!?/p>
韓月凝視著林平孤身一人沒入夜色中的背影,那道背影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卻又比黑暗更加深沉。
“他有把握?!?/p>
…
街道空曠,燈光昏黃。
在距離龍之居住區大門不足五十米的一盞路燈下,靜靜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隨處可見的灰色布衣,雙手插兜,身形普通,面容普通。
普通到仿佛是一道影子,你看過一眼,下一秒就會從記憶里徹底蒸發。
這種極致的普通,本身就是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
正是那個霸占生肖排行榜第一近二十天的名字——張偉。
看到林平走來,張偉那張平凡的臉上擠出一抹笑,熟絡得像是晚飯后散步偶遇的老鄰居。
“怎么?不認識我了?林平兄弟?”
他的聲音,也和他的人一樣,毫無特點。
林平在他面前十米處停步。
“我還以為,你打算在陰溝里躲到副本結束。”
林平扯了扯嘴角,弧度玩味。
“終于舍得爬出來了?”
面對這毫不掩飾的嘲諷,張偉卻絲毫不惱。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間空置房舍,笑道:
“外面風大,進去喝點?”
林平看著他臉上的笑意,眼中的譏諷愈發濃郁。
“好啊。”
……
兩人就近找了個空置套房。
張偉熟練地支付生肖點,空蕩的房間瞬間在規則之力的作用下,幻化成一間裝飾典雅的會客廳。
他手腕一翻,桌上憑空出現幾張花花綠綠的卡片。
卡片破碎,幾盤花生米、醬牛肉、拍黃瓜,以及幾瓶包裝廉價的二鍋頭,出現在桌面上。
“放心,沒毒?!?/p>
張偉擰開一瓶二鍋頭,給林平面前的杯子倒滿,渾濁的酒液散發著刺鼻的酒精味。
他自顧自地解釋著,語氣不無感慨。
“你知道生肖部落存在的意義是什么么?”
“是隔離。”
“隔離仇恨,隔離殺戮,哪怕上一秒還在互相捅刀子,到了這兒,也能把酒言歡?!?/p>
“在這里,任何惡意的念頭都會被規則抹殺。所以,就算我想給你下毒,也做不到。”
張偉給自己也倒滿一杯,端起來,隔著杯子看林平。
“放心吃,這可是我珍藏的好東西?!?/p>
說完,他仰頭,滋溜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發出一聲滿足的哈氣,然后夾起一顆花生米丟進嘴里,嚼得嘎嘣脆。
林平靠在椅背上,從始至終,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張偉,表情之中透露出一絲嫌棄。
“我倒不覺得你能下毒。”
林平終于開口,伸出一根手指,嫌棄地推開了面前那盤油膩的醬牛肉。
他的語氣慵懶,字字刻?。?/p>
“主要是,你這酒和菜……太垃圾了?!?/p>
“對著這一桌子豬食,我實在沒什么胃口?!?/p>
空氣瞬間冷了下去。
張偉咀嚼花生米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笑了起來,笑得肩膀都在發抖。
“哈哈哈!對!也對!”
他一邊笑,一邊又往嘴里塞了一塊牛肉,含糊不清地說道。
“像你這樣的天之驕子,吃穿用度自然和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不同,這種路邊攤的東西,怎么入得了你的法眼?”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眼神逐漸迷離。
“林平,你知道我剛轉職時,評級是什么嗎?”
語氣像是和朋友聊天。
“F級?!?/p>
“最低等的F級,人人嘴里的‘廢柴’?!?/p>
張偉自嘲地笑著,聲音低沉:“那時候,公會里的人對我……挺好的。他們會把淘汰下來的白板裝備扔給我,笑著拍我的肩膀說,‘張偉,拿著,這對你可是好東西’。”
他模仿著那些人的語氣,臉上的笑容漸漸扭曲,眼中是令人心寒的冷光。
“他們帶我刷本,讓我撿漏,美其名曰‘帶新人’?!?/p>
“很溫馨,對吧?”
砰!
張偉猛地將酒杯砸在桌上,酒液四濺。
“可我在他們眼里,看不到半點尊重?!?/p>
“只有施舍!只有高高在上的憐憫?!?/p>
張偉又喝了一口酒,眼神中逐漸出現一絲病態。
“他們對我好,不是因為我是張偉,而是因為我是個廢物!通過施舍我,他們能獲得‘我是強者’的優越感!”
“這就是所謂天才的特權么?”
“呵呵?!?/p>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筷子,動作恢復了優雅。
“直到后來,我發現了【平凡者】的真諦?!?/p>
“它沒有屬性加成,卻能兼容一切,像水一樣,淹沒一切?!?/p>
張偉將一塊黃瓜送入嘴里,細細咀嚼。
“從那開始,我開始獵殺‘天才’?!?/p>
“這個世界,所有的聚光燈都被你們霸占了,所有的勝利者里,唯獨缺了一種人?!?/p>
張偉抬起頭,直視林平的雙眼,一字一頓:
“普通人。”
“這個世界上,普通人才是所謂的’大多數‘?!?/p>
林平聽完了這番慷慨激昂的陳詞。
臉上,毫無波瀾。
“說完了?”
林平淡淡問道。
張偉一愣。
“說完了就別給自己貼金了。”
林平嗤笑一聲,身子前傾。
“你不是痛恨天才,你只是痛恨自己不是天才?!?/p>
“你所謂的‘普通人的勝利’,不過是你用來掩蓋內心極度自卑的遮羞布而已?!?/p>
“把嫉妒說得這么清新脫俗,你也算是頭一個。”
張偉臉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房間中的氛圍,變得詭異起來。
就在這時。
篤,篤,篤。
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張偉收回盯著林平的目光,瞬間恢復了那副平平無奇的模樣。
“進來?!?/p>
房門推開。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那人穿著一身華麗的法師長袍,眼神中滿是忌憚。
正是前任羊之領袖,如今生肖部落的“大紅人”——柳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