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問心臉上的笑容,在夜色與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那是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他身后的北蠻高手如同一群沉默的影子,散發著死亡的氣息,將這片小小的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粒塵埃都帶著肅殺的重量。
“陷阱?”趙天龍啐了一口,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屑,“姓柳的,你是不是話本看多了?就憑你這幾條狗,也配叫陷阱?老子當年在北地跟契丹人的薩滿斗法,你還不知道在哪兒玩泥巴呢!”
他嘴上罵得兇,身體卻已經繃緊,像一頭準備撲殺的獵豹,肌肉的線條在破舊的皮甲下微微起伏。
鄭元昌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手中的刀橫在身前,刀鋒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他的眼神平靜如深潭,所有的情緒都收斂在那古井無波的瞳孔深處,只有握刀的手,穩如磐石。
張猛和他身后的三十名死士,則是個個面露死志。
他們本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而來,眼前的陣仗雖然駭人,卻沒能讓他們退縮半步。被強敵包圍,死在沖鋒的路上,對他們而言,或許是最好的歸宿。
“牙尖嘴利。”柳問心搖了搖折扇,似乎并不動怒,只是眼神里的那份憐憫更深了,“程棟,我本想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既然你的朋友們這么急著上路,我只好成全他們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如瞬移般出現在趙天龍面前,并指如劍,點向趙天龍的眉心。
這一指,看似輕描淡寫,卻引動了周圍的天地元氣,指尖凝聚著一點幽藍色的光芒,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了輕微的扭曲和嘶鳴
。這是問道階高手的含怒一擊,其威力足以洞穿金石。
趙天龍瞳孔猛地一縮,他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將自己完全籠罩,對方的速度太快,他根本來不及閃避,只能雙掌交叉,硬生生架在身前。
“砰!”
一聲悶響,趙天龍整個人如同被一頭狂奔的犀牛撞中,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向后倒飛出去,狠狠撞在一座營帳的木樁上。
那堅實的木樁應聲而斷,他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僅僅一招,靈動境三階的趙天龍,敗!
“館主!”程棟目眥欲裂。
“找死!”鄭元昌的爆喝與他的刀光同時抵達。他的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樸實無華卻迅猛絕倫的直線,斬向柳問心的后頸。
這是戰場上最直接、最有效的殺人技。
柳問心甚至沒有回頭,反手一掌拍出。那手掌晶瑩如玉,卻帶著一股磅礴無匹的巨力。
“鏘!”
刀掌相交,發出的竟是金鐵交鳴之聲。鄭元昌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刀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手中的長刀幾乎脫手飛出。他借著這股力量翻身后退,落在趙天龍身邊,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殺!”張猛見狀,知道不能再等。
他發出一聲悲壯的怒吼,僅剩的左臂揮舞著環首刀,帶領著三十名死士,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悍不畏死地沖向那些玄鴉衛。
一時間,喊殺聲、兵器碰撞聲、臨死前的慘叫聲響成一片。張猛和他的人雖然悍勇,但玄鴉衛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銳,修為最低的也是鍛骨境巔峰,雙方甫一接觸,死士這邊便如下餃子般不斷倒下。
然而,他們的犧牲并非毫無意義。他們用血肉之軀,為程棟三人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就在這時,大營的另一側,火光沖天而起,伴隨著巨大的爆炸聲和北蠻人的驚呼。是燒糧倉的隊伍得手了!
柳問心的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他沒想到這群螻蟻竟真的敢分兵,而且還成功了。
他看了一眼陷入苦戰的鄭元昌和趙天龍,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雙手飛速結印,似乎在準備什么大招的程棟,眼中殺機暴漲。
“速戰速決。”他冷哼一聲,不再留手。
“嗡——”
他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仿佛化作了泥沼。一股無形的領域,將程棟三人牢牢鎖定。
“這是……問道境的‘勢’!”鄭元昌臉色大變。身處這股“勢”的籠罩下,他感覺自己的動作都變得遲滯,體內的元氣運轉也受到了極大的壓制,一身實力,竟被壓制了三成不止。
“中原的爬蟲,受死!”
兩道黑影從柳問心身后撲出,加入了戰團。那是兩名北蠻人打扮的高手,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手持兩柄巨大的板斧;另一個則是個干瘦的薩滿,手中搖晃著一串掛滿骷髏頭的法杖,口中念念有詞。
巨漢的板斧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逼得鄭元昌只能狼狽躲閃,連還手都做不到。
而那薩滿則更加詭異,他搖晃法杖,一道道黑氣射出,化作扭曲的鬼臉,不斷沖擊著趙天龍的心神。
趙天龍本就受了內傷,被這精神攻擊一擾,頓時頭痛欲裂,險象環生。
“程小子!你他娘的還沒好嗎?再不好老子可要下去陪閻王爺喝茶了!”趙天龍一邊躲避著致命的攻擊,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程棟沒有回答。他雙目緊閉,額頭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他身前,無數細小的符文光點正在匯聚,試圖構成一個極其復雜的立體結構,但每到關鍵時刻,總會因為柳問心“勢”的壓迫而功虧一簣。
他的通天箓,正在沖擊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但瓶頸,堅固如鐵。
“沒用的。”柳問心緩步走向程棟,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勝券在握的笑容,“在我的‘青木領域’之內,一切元氣都為我所用。你的符箓,就像無根之萍,永遠也無法成形。結束了,程棟。”
他抬起手,一根由精純元氣凝聚而成的青色藤蔓,如同一條毒蛇,悄無聲息地纏向程棟的脖頸。
“小心!”鄭元昌目睹此景,心急如焚。
他狂吼一聲,竟是不顧身后巨漢劈來的板斧,強行轉身,一刀劈向那根藤蔓。
“噗嗤!”
刀光斬斷了藤蔓,但鄭元昌的后背,也被那柄巨斧狠狠地劈中。
甲胄破碎,血光迸現。
他一個踉蹌,單膝跪倒在地,鮮血從口中狂涌而出。
“教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