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守鶴去找蘇糖之前,已經去家屬院找過丹增了。
雖然他只是幫丹增分析了眼前的境遇及利弊,可是有些話太重了,砸在他這個血氣方剛的年紀,只會讓他覺得自已的自尊被摁在地面上反復研磨。
霍守鶴走后,向來胃口好的丹增卻味同嚼蠟。
就連閨女給他夾菜都置若罔聞。
念央雖然不明白爺爺噼里啪啦的說的那番話到底什么意思,但看到丹增失神,頓時爬上他的膝蓋,摟著他的脖頸道:
“阿爸,他惹你生氣了,以后我不叫他爺爺了。”
她拿起一個饅頭塞在丹增的手里:“阿爸,別生氣啦,你還有我們呀,咱才不稀罕他呢。”
丹增笑了:“阿爸沒有生氣。”
“騙人,阿爸以前一口氣能吃八個饅頭,今天連一個都沒吃下去,一定是被壞人氣到啦。”
丹增蹭了蹭閨女的小腦袋:“那是因為阿爸在部隊吃過了,去跟王奶奶玩吧,阿爸有事要做。”
“那我得看著阿爸把手里的饅頭吃完才去玩。”
哎,阿爸真不會說謊,明明壞爺爺沒來之前,吃得挺香的。
丹增三下兩下就把饅頭塞在嘴里,就著粥吃下去。
念央這才跟著王姨去找小朋友玩。
春風穿院而過,掠過一陣槐花香,丹增身形靜立,心事沉沉。
霍守鶴說他沒了霍家就沒有前程,將來老婆孩子就得受人擠兌,到時候跟著他吃苦受罪。
他想把蘇糖高高的托舉在肩頭,更想向霍守鶴證明,沒了這個霍姓,他也會披荊斬棘,勇往直前。
打定主意后,丹增去屋里打了個電話。
思忖良久,他決定把這個電話打給嘉措。
按日子,嘉措應該快回來了。
老二現在是蔣家的家主,蔣家的內斗雖然結束了,但留了一大攤子爛事,得讓他這個家主收尾,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嘉措以為是蘇糖打來的,接起電話時語氣都格外輕快:“糖糖,是不是想我了?”
一想到自已這一走,老三就得接替他照顧蘇糖母女,不得美死這家伙。
丹增沒好氣道:“小糖忙著呢,沒空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嘉措的聲音頓時沉了下去:“大哥這是有事找我?”
“嗯,喜事兒。”
“糖糖有了?”
“……”
他承認最近確實勤了些,但比起自已的快活,他更在意蘇糖的想法。
蘇糖說她現在是事業起步期,暫時不考慮要孩子。
“老三,我要出差了,可能會三五個月,你是不是快回來了?”
嘉措一聽,這確實是喜事兒,聲音頓時又歡快起來:“嗯,明天就回去,不知道還趕不趕得上送大哥一程。”
丹增啞然失笑,他是想送自已嗎?明里暗里的打聽他是不是明天就走。
“我明天一早就出發。”
嘉措‘遺憾’的感慨道:“那太可惜了,原本還以為能給大哥餞行呢,那只能等大哥凱旋歸來,喝你的慶功酒了。”
“哼,少給我耍嘴皮子,我不在家的這段時間照顧好小糖跟念央,她倆要是磕著碰著,我剝你的皮。”
“放心吧大哥,我會把她們娘倆接到我那里,日夜守著。”
“那你跟老二說一聲。”
“知道了大哥,祝大哥平安歸來。”
“放心,我就算爬也會爬回來,絕不會隨了你跟老二想獨占小糖的心愿。”
嘉措有些無奈的笑了笑:“我明天大概中午就能到京都,大哥記得知會糖糖一聲。”
“知道了。”
蘇糖最近公司挺忙的,而且她有午休的習慣,瞇一小覺下午才有精力投入工作。
嘉措又不是沒長腿兒,自已回來就是,他可舍不得讓小糖打著哈哈去接人。
掛斷電話后,丹增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回部隊,直奔老周的辦公室。
當他道出自已的意圖時,老周直接拍了桌子。
“簡直胡鬧,你知不知道那個人有多危險,正因為公安那邊搞不定,才來部隊求助,旁人都避之不及,你倒好,上桿子送死,是不是好日子過膩歪了?”
“老周,他曾經是我帶的兵,理應由我來抓捕歸案。”
老周惱道:“在他拿起槍口,對準老百姓的時候早就不是兵了,更何況你特么的才帶過他幾天,就往自已身上劃拉,滾出去!”
絕密檔案中人叫畢四,也是帶領犯罪團伙流竄在東北作案的頭目。
這群人無惡不作,盜竊、搶劫甚至綁架乘警、搶奪槍支,但因為畢四為人狡猾,而且熟知公安的查案路數,所以一直沒落網。
對方甚至口出狂言,要在今年六月份干一票大的。
這封信被寄到了公安,無疑是對公安部門以及律法的挑釁,也讓老百姓惶恐不安。
為此公安那邊成立了專案組,需要從部隊抽掉幾個經驗豐富,腦子靈活的神槍手。
丹增,以前帶過畢四,而且槍技在部隊無人能敵,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可對方窮兇極惡,而且他們在明,對方在暗,極其危險,而且丹增是霍守鶴的獨子,如果真有什么三長兩短,老周怕自已沒法交代。
“師長,讓我去吧,你也知道畢四的手段,說不準這次會危及到更多百姓的性命,我必須將他繩之以法!”
“霍首長知道嗎?”
“他只是我的領導,我無需跟他商議。”
老周知道丹增是個倔種,自已勸不過他,想著或許霍首長會攔下他的申請,頓時遞給他一張申請表。
“自已填一下,我可以幫你遞上去,至于能不能成就看上頭的意思了。”
“謝謝師長!”
丹增接過那張表,拿起筆刷刷的寫了起來。
令老周意外的是,申請表是晌午遞上去的,命令是傍晚發下來的。
丹增的申請竟然被批準了。
老周連問了好幾聲:“霍首長親自批的?”
“是啊,霍首長還說這是丹增同志主動請愿,讓我們所有人都向丹增同志學習。”
老周摸了摸腦袋,這是唱的哪出戲,老首長就不怕自已的親兒子有什么意外?
蘇糖回到家時,丹增正在灶房里做飯。
她有些詫異:“平時不都是王姨做么,阿布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
“許久沒嘗嘗我的手藝了,這幾天學了幾樣新菜,一會兒嘗嘗合不合你的胃口。”
蘇糖頓時從身后抱住了他:“阿布做的菜最好吃了。”
丹增笑了笑:“我身上有油污,趕緊去洗手。”
“沒關系,我不嫌的。”
“翠花嫂子送來了自釀的枸杞桑葚酒,度數不高,晚上陪我喝點?”
蘇糖摸了摸丹增腰腹硬邦邦的肌肉線條,他這身板可不用補的。
不過難得見他有興致喝兩盅。
“好呀。”她的小手滑到他身前拍了一下:“晚上讓念央跟王姨睡。”